先说话的是山崎,那就不怪她了。阿鹰按捺住倾诉的心情,平静道:“因为道不同。”山崎显然没懂:“什么?”
阿鹰也在思考该怎么讲述这件事,说她不设防被奸细趁虚而入差点害死平助吗,那样说对不起大塚,还给自己拉仇恨。
只听山崎又说:“以前大家对你很好奇,也挺尊重你的,可是后来局长对你那副态度,组长们也不去看你了。”他挠挠脑袋,“怎么说呢,大家都知道你得罪了局长,但都挺好奇原因的。之前传过一段时间你下毒未遂,大塚那家伙替你顶了罪,也有说你是大塚的帮凶的,但在下又亲眼见你俩在刑场含泪告别,总之,搞不懂你。”
“啊,听说加藤也在现场,但他什么也不说,估计被副长警告过。”
阿鹰听到这么个模糊的猜测,反而放下心来:那件事情当然是知情人越少越好,谣言越离谱越好,这样就会远离那个无力又心痛的真相。
“连监察组长都破不了的案,就让它变成悬案吧。”阿鹰阵阵心痛,她不想再回忆这件事,因为大塚这个人,既给予她可贵的精神慰藉,又连累她开启无尽的噩梦。从一开始她待人有礼,亦被人礼待,到现在她成为众矢之的,遭受质疑和怒骂,她反而内心很平静。
“行吧,”山崎双手交到脑后,“你不愿说就算了。无论如何,在下都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。”
又来了,又是这个词,从杀人那天她就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个词,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被她扼杀。她也明白自己只是被当成杀人的工具,但无论如何,十天之内她处死了两个人。
为什么?为什么一开始她宁肯自己死都要救木下性命,而现在同样是“如果对方不死那么自己就会被杀”的选择,她却选择保全自己?
也许,自己不杀野村和加贺也不会死,但万一呢?万一自己不执行杀人的命令,就会被杀,该怎么办?她愿意为“不杀生”的原则放弃自己的生命吗?
阿鹰心下冒出一个答案:不愿意。随即又是一阵后怕和心痛:她也许,正在堕入恶道,近藤勇快赢了。
于是她对山崎说:“别这样说我,我不喜欢这个词。”
那就在她变成和新选组这群恶鬼一模一样的人之前,学会和这个词告别吧。
对方被这问答无效的对话搞得一个头两个大,他还想说点什么,但此刻都被堵在喉咙。
两人于是来到四条中洲,果然还是那个地方,那个人,和一匹马。曾经的夜晚历历在目,好久不见,她觉得木下变化很大。他变得开朗爱笑,身量也挺拔了些,远远地向他们招手。
糟糕,被山崎君牵引思路,差点忘记正事了:救木下岩。
木下和山崎相互行礼致意,他笑着阿鹰对说:“千叶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说罢鞠躬。
有多久没听到一声“小姐”的敬称了,但阿鹰不能让感情占据主导,她问:“木下君,你是要去哪里?”
“副长叫我去会津藩送信,说你来送送我,我就在这里等你哩。”木下显得很高兴,仿佛不知道她被局长厌恶似的。
不拜高踩低的人少见啊,阿鹰想。
“你身上好香呀,我老远就闻到了,是你的香水吗?”
阿鹰回神,解释说这是土方给她涂的美人香。
“啊,千叶小姐,告诉你个惊喜。副长还说,要我带你离开。”木下说着伸出手来,阿鹰下意识后退一步,狐疑地问道:“离开?去哪儿?”
木下岩显得很高兴:“就是放你离开的意思,千叶小姐,你不用被新选组折磨了,你自由了。”
“能走却不走,这是你最大的错。”近藤勇的话突然在耳边缭绕,阿鹰变得紧张起来。
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近藤勇真的放她走?突如其来的释放让阿鹰又激动又害怕,善心还是圈套,魔鬼残存的良善还是魔鬼诱惑人的陷阱,到底是哪一种?
她看旁边的山崎烝,问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早上出门前副长不是让你看着我不让我逃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