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木下岩出快差回来了，近藤局长和土方副长暗中恼怒，土方问道：“你去到之后，是怎么送信的？田中玄清是当着你的面拆的信吗？”

木下跪坐双手平放：“回副长，我正是按照副长的吩咐去到会津藩府，报上名号后由清水管家招呼，去议事厅拜见田中大人，并把信呈上。”

“田中家老没问你什么话吗？”

“田中大人先是问松平家主在京（2）的情况，又问新选组现今编制和个别案件，最后询问局长和副长身体状况，我都已据实回答。”

（2）会津藩第九代藩主松平容保于1862—1867年在京都担任“京都守护职”。

木下回话，脸不变色心不跳，没有撒谎。土方心下疑惑，他明明在信中最后说明“送信人若身发异香，则是奸细，请大人速除之。”山崎也监视千叶鹰会见木下了，他不可能活着回来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

正思考间，只听近藤勇叫他：“阿岁，你看。”

土方顺着手指方向看田中家臣回信中的最后一句话：“送信人木下君体肤并无异香，非为奸细，因此留命不杀。”

土方眉毛和上眼皮都皱到一起了，这个意思是香气流走了？不可能，他亲自做过实验，此“美人香”由特殊蜂蜡调制，涂一点在身上只要不沾水都可持续留香，不但自己受用，别人只要在侧也会沾染。因经久持香不散曾一度出口到荷兰，木下到底是怎么去除这香气的？除非——洗衣洗澡！但这是快差送信，一般人都想快去快回，哪有心情洗澡磨蹭？

土方眼神变冷：“我问你，你是不是换过衣服？”

木下显得很惊讶，瞪大眼睛：“副长您怎么知道？”

近藤和土方也震惊，难道他看过信？这不可能，信件一经拆封就有痕迹，拿到破损的信就算没有那句话田中玄清也会杀他。

只听木下笑得很爽朗：“说起来可真奇怪呀，走之前千叶小姐和我拉钩约定，嘱咐我又要换衣服又要勤洗澡；结果后来我去到会津藩府邸后，有两个差役凑上来闻我，连我的□□都闻，可真难为情，难道这是那边打招呼的方式嘛，可真是好笑得很。”他用纯真又无辜的眼神看着两位领导。

真相大白，土方气得摆摆手：“下去。”

而后他坐下，和近藤勇对视良久：“她居然连这都猜得到，小看了她。”精心安排的杀人计划又被破坏，土方的怒意正在逐层发酵。

近藤勇却有种异样的感觉：“确实，小看了她。”

自从进来局长办公室，阿鹰就觉得近藤勇心情不错，连他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很喜庆。她趴在地上默默地擦地，直到近藤说话：“四天前，为什么不跟木下离开，你不是厌恶这里吗，难道当下人当久了，有奴性了舍不得？”

阿鹰只觉得这个人阴阳怪气，她可不中计，她心平气和地说：“是，服侍你我心甘情愿。”头也不抬。

说得恭敬，但那副不服气的样子逗笑了近藤。他笑完几声让阿鹰上前，阿鹰只好放下抹布来到他身边。近藤局长一秒变了脸色，他在发怒。

“杀他，是我的意思。你是耍点小聪明救下了他，但同时你也违抗了我的命令。”近藤站起来捏住阿鹰的下巴，“违令是什么下场，你自己选一种死法吧。”

阿鹰早料到是这样，仿佛在近藤的眼里，她和木下岩就是曼珠沙华花和叶的关系，彼生此消，不可共存。她发出一声不经心的笑，近藤马上被这轻蔑的笑声惹怒。阿鹰撇开他的手倚在书柜上：“怎么死都行，我这条命只要你要，随时拿去。”

说完她用锋利的眼神逼近近藤，双手撑在桌子上和他贴得很近：“为什么你容不下他，他的剑术和胆量可以匹敌任何一位组长。就因为他没有杀掉我，所以你就认定我和他必须死一个？哪怕他的功早已抵消他的过？无论如何，一个人如果只信奉杀戮不持有宽恕，我不觉得这种杀人魔可以被称作武士。”

见近藤没有继续生气的意思，阿鹰离开他的书桌背对着他：“木下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新选组和你的事情，他对新选组的态度是感恩。”

她又跪在地上继续擦地：“杀一个对你们忠心耿耿的人，你真的舍得吗。明珠埋没在泥土里就会失去光泽，现在是你们亲手往木下身上埋土。”

这句“忠心耿耿”说道近藤心坎上了，一点不错，被新选组羞辱对待还能不计前嫌、继续效命的，这样的人少之又少。但他又怀疑这是阿鹰教给木下的一种伪装术，他说：“木下看来被你蛊惑地不轻啊。”

阿鹰没有回答，擦完一块角落才说：“对你们怀恨在心伺机报复，还是一笑泯恩仇，这个选择只能他自己做，可不是别人吹吹耳旁风就能控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