蘸蘸墨水,近藤又写下这行字。土方说:“她陪师兄一下午了,我也是刚走访完伤兵才过来,让她休息一下吧。”
见土方误解了的意思,近藤也不解释了,两人秉烛夜谈,抵足而眠。
由半井玄节医生出品的通窍活血大补剂被熬制端上,闻着难受、味道苦涩不说,近藤本来就有吞咽障碍,这会根本喝不进去,吃饭都只能喝稀粥。
土方急在心里,连干部们来访问时都用“局长嗓子哑”为借口,只见面并不留他们寒暄。新选组总要运行,局长一日不恢复,局内的元气就无法恢复,只靠土方和毛内传话是撑不了多久的。近藤勇又咽不下药去,土方甚至在想:要不也像上次平助中毒一样,让鹰嘴对嘴喂给局长?
唯一庆幸的是,中伤第三天晚上,近藤勇张得开嘴了,但一讲话就结巴,总是:
“土、土方、把、把、把平助……”等好久才又听到“新、新、八、八写报、报、告,拿、拿来……”还像掉光牙齿一样,说话漏风。“我去、去、解手、手、毛、毛、内让他……稍、稍、稍等。”
玄节上午来把脉,阿鹰下午来把脉,从脉象看有痊愈迹象,但不明显。土方最后打断近藤:“师兄,不要勉强,我们还是纸笔交流。”
阿鹰把着脉,看着眼前人连基本的吃喝讲话、喜怒哀乐都做不到,她开始想其他办法。正欲退出时,门口出现一个很年轻的人,阿鹰之前见过他三次,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。两人点头行礼后就一进一出,关门时阿鹰听见少年叫了一声“父亲”。
咦?这是局长的孩子?局长才三十二岁,孩子这么大啦?
城叔忙完锅灶回到房间正要休息,就听到阿鹰在门外喊他,城叔开门让她进来。
瘦了不少,城叔想。
两人说了会话,阿鹰突然问:“城叔,你是说过你的腿疾,每逢雨雪天气就发作吗?”
城叔点头承认,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。但阿鹰突然笑,双手抚上城叔的腿:“城叔,你是有风湿性关节炎。”城叔继续点头。
“我能给您治好,城叔,您相信我吗?”阿鹰甜甜地看着他,俨然是女儿对父亲的模样。
梶城只想多看看她,下意识又点头。
听闻阿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,把它翻开,里面夹着很多钉针,长短不一,但都是细细的,不过比绣花针粗。
“针灸?”城叔问道。
阿鹰显得很高兴:“对,太好了城叔,您认得,您以前做过针灸治疗吗?”
城叔先说没有,又表示惊讶:“鹰,你还会针灸呐?”
阿鹰点了点头看向窗外:“会,只不过我不想让人知道,毕竟有半井先生在。”说罢又看城叔:“可是局长那个样子,既然东西吃不到里面去,那就只好从外面想办法治疗了。”
梶城望着她:“你不讨厌局长啦?”
对方摇摇头:“不讨厌,我能治的病,却不去治,有点,良心不安。”
城叔双手合十,良久说:“是人就会生病,凭你的热心肠是救不过来的。”
阿鹰眨了眨眼,抚摸着城叔双腿:“老师也说过‘医不叩门,道不轻传’,放心吧城叔,我不会随意沾染别人的因果。只是局长这样子叫人着急,我会和他好好解释的。所以,我要先给您试针,找回穴位的感觉。”
可是你现在就在干涉我的因果,城叔想着,他捋捋阿鹰的后发。
两人于是搬开东西腾出空间,点上蜡烛关紧门窗。确保无人后,城叔脱掉裙袴只剩睡裤,又撸起裤腿躺在榻榻米上,等阿鹰下针。
“放心吧城叔,我把握很大的,风湿性关节炎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针灸。”阿鹰安抚着,开始在城叔肚脐下三寸处的关元、小腿内侧的三阴交和阴陵泉等处下针。
城叔闭上眼睛,一点都不害怕。不愧是修行的人,无论何时都是心如止水呢,阿鹰想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大概半个时辰就拔针了。阿鹰把城叔扶起来,给他把脉,询问适应情况。城叔抬抬胳膊踢踢腿,说没有不适,反而通体舒畅。阿鹰很满意,她觉得近藤局长有希望了。
“那城叔,明天过后才可以洗澡,若有其他不适一定要和我说。”阿鹰叮嘱完毕,两人互道晚安。
今晚没有月亮,但并不妨碍我思念你,织太郎。阿鹰望着这硕大阴晦的夜空,流下两行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