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不喜欢人家又不放人家离开,师弟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。”井上站起来,这件事就算完了。
阿鹰听到开门,最担心井上先生,于是先对井上投去关心和慰问的眼光,这被近藤看在眼里又不高兴。井上对阿鹰比个“没事”的手势,阿鹰放下心来,又用一个无语的眼神看近藤,自顾自走在前面去局长办公室了。
“不要想多余的事情,”近藤当着阿鹰的面,把她给井上的信烧了,“你每做错一件事,刑期就会延长一点,所以你要学会安守本分。”
自己的“千言万语”被毁于一旦,阿鹰心痛又怨恨,她不忍怒火:“我看你结巴好了又得神经病,整天疑神疑鬼,这病我可不会治。”
“你怎么说话的。”近藤坐下来,等她道歉。
阿鹰早就对一件事有疑问,她决定今日弄明白,她调整语气和音量:“我,我态度不好,局长对不起。”说罢低头跪下。
“以后你再这样讲话,就是犯忤,最轻都是笞刑示众一天。”近藤语气依旧,看不出喜怒。
阿鹰心里发毛:真的有神经病。她鼓起勇气:“给井上先生添麻烦,是我不对,我会和他好好道歉。”
近藤倒觉得她傻,这事是井上挑起,他更生他那个师兄的气。又听阿鹰说:“是因为之前那一封信,我一直不敢问你,副长也没有主动告诉过我……”
“哪一封?”近藤有些忘记,什么信?阿鹰提示他是土方副长写的,只有一行字的那一封。
而近藤的回答像一记铁锤砸碎了阿鹰本就脆弱的希望。“那封,早就烧了。”
局长说得轻描淡写,毫不在意,见她在发愣,又说:“因为你的不听话,这就是代价,以后都不要再想寄信的事了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寄出了……我说怎么松前藩迟迟不回信,原来,土方骗我。”阿鹰喃喃,做不出任何表情,眼泪开始淌。
信是她的联络,是她的心血,是她的救命稻草、唯一和全部的赌注,一次又一次尝试,一次又一次失败。新选组这匹恶狼,原来一直都把她这只鹰死死地欺压在身下,从未松口,她亦从未展翅。黄素仁说的是对的:“你是鹰困于笼而不得飞。”自己当时还不承认,嘴硬什么,这就是赤裸裸的真相!
近藤局长见她哭,想早点结束对话:“你听好,以后没有我的允许,你不准给别人治病。回答。”
但阿鹰没有听见,她扶着办公桌缓缓起身:“你们都是骗子、坏蛋。”她注视近藤,眼眶泛红:“我恨你。”
“我说,以后不准给人治病。”局长语气一冷。
阿鹰听到了,她放下狠话:“就因为这个,你就要杀我和井上先生。你最好别生病,有病也别找我,否则我一定治死你。”
这话就是“犯忤”,但近藤耳边突然响起刚才那阵在佛堂的对话:“比起局长,我更喜欢井上先生。局长阴晴不定,我一犯错就要罚跪。他不找我已经万幸,我才不想主动和他讲话。”他听得一清二楚,他看着掉在办公桌上的眼泪,命令道:
“哭够没有,去外面跪着。”
不用他说,阿鹰也不想再面对这张脸。她再次跪在厅堂前,伤心欲绝,狡兔还有三窟,她却感觉寄信的每一个洞口都被堵上石头,洞外群狼环伺。这封集慰问、报安、安抚、求救功能于一身的家书,是真的寄不出去。明明飞脚铺离这里很近,却像隔着大江大河。
阿鹰今早上没怎么吃饭,因为她的苦味觉又占据上风,月经也推迟好几天了。而且她给井上拔针的时候就稍感身体不适,刚才起身的时候头也昏沉。现在是午时,却浑身发冷。阿鹰有个猜测,便摸上自己的额头:烫。
确诊了,不是累,真的是发烧。有了心理上的确定,阿鹰顿觉浑身乏力、半身疼痛。但局长罚她跪着……土方、伊东、平助,谁也好,只要有人路过,她就要求情,人呢,快来人啊……
听完斋藤一汇报在花见小道击杀倒幕分子的事情,近藤局长捏捏睛明穴:“为什么长州的老鼠除不尽呢。”他眼神锋利道:“此事你再和毛内说一下,让他写一份治安报告。另外,伊东昨日汇报说在伏见稻荷神社那边疑似出现小型浪人组织,你明天秘密查访一下,可以让山崎协助你。”
“是。”
“务必把一切危险因素扼杀在开端。”
“是!”
近藤十分认可斋藤的剑术,又温和道:“下午练兵时,给我好好指导一下栗原和周平啊。”
“明白。”
见对方还不走,近藤也不着急:“还有事吗?”
因为局长坐着,斋藤站着,这时斋藤抬臂指着窗户:“从我进来的时候她就趴在地上,刚才阿飞在舔她。”
“阿飞”是寺内僧人收养的一只犬,局长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于是在斋藤一的视野中,局长来到倒地的人身边把她抱起来,向厨房方向走去。
能够近距离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,只见阿鹰烧得面色潮红,睫毛挂泪。近藤是第一次来她的住处,把她放下后又去隔壁敲梶城的门,让他照顾病人。
近藤勇没有立即离开,他有点好奇这个女人平日都在干什么,想什么,他审视着室内布局:在这个不到六叠榻榻米的小空间里,她收拾地井井有条,朴素且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