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鹰睁开眼睛,想了很久:她已经好几年都没有穿女装了,和织太郎流落在外,着女装不方便而且危险。在松前藩府安定下来之后,有次穿和服捣药,居然掀翻了医官们晾晒的人参和血竭,打那之后她又换回了男人装束。织太郎说:“你还是怎么方便怎么穿吧。”
“我,我好像也快忘了,”阿鹰低下头,“不太记得。”新八也没有再问,他觉得她这副男人装束也挺好看的,阴柔中透露着英气和俊秀。
“万吉!不要再玩了,快回家!”一道嘹亮的女声在邻巷响起,像打鸣的鸡。很快传来一声孩童稚嫩的答复:“知道啦!娘!”
紧接着是一道道奔腾的脚步声。
这踏足的声音,若再加持几倍,就是今上午新八领队进门的声音,就是这样的脚步声,毁了她所有的盘算和运气。
“我回来啦!”
又是叫“万吉”的孩子稚嫩的童音,阿鹰仿佛看见他进门脱鞋,然后冲进娘的怀抱。
只那么一瞬间,日光就突然掉在阿鹰脚下,人腿以上都被瓦蓝色覆盖——傍晚就要来临了。
“我们差不多要回去了吧。”新八看着这逐渐暗下的天色说。
阿鹰离开墙面,走到小巷中央,脚下的鹅卵石质感十足。她和新八保持两臂的距离:“我再请求你最后一遍,放我走。”
对方眼睛动了动,一只脚蹬住墙面,双手交叉。新八看着地上的鹅卵石说:“真的不可以,鹰。”
“那我,跑。”阿鹰捏着衣袖,好不容易出来,为什么要回去啊!
新八依旧不看她:“哈哈,你试试。”说罢提提裤子揉揉手腕,像在做长跑前的热身。
下一秒阿鹰真的跑起来,不过她是冲进新八的怀抱里:“那你把我抓起来吧,这样我会好受些。”她的杏眼在傍晚的渲染下就像一汪黑潭。
新八轻轻推开她:“我们可以慢点回去。”
阿鹰双手支撑他的胳膊,脸朝下呼吸一会,下一秒她撒腿就跑。
“鹰!”
新八一个没捞住,她头也不回只是跑,马上就要消失在巷尾。新八发愣了几秒,在这犹豫的几秒钟里,他真的想就这样放她走。打消这个念头后他飞步撵上去,并在拐角后的第三户人家门前捉住了她。
“为什么为什么!放开我,让我走啊!”阿鹰挣扎着,但新八一手扼住阿鹰的脖子,一手制住她的手腕,这是一种常见的擒拿姿势。
新八不答话。
“我不要回去!不要!魔鬼!”阿鹰用另一只不被擒拿的手使劲揍新八的肚子,却觉得他腹肌硬得像猪皮。
“救命,救命!救救我!来人!”阿鹰朝半灰半黑的天空大喊,这里是百姓住宅区,傍晚很少有人在外面。她这一喊果然有效,一家住户撑开了窗户,另有一户人家的男主人拿着灯笼走了出来。
新八赶快捂住阿鹰的嘴:“不想被打晕的话,就闭嘴。”他边说边把她拖到大路上去。阿鹰看到那盏灯笼被挑出来,又挑回去,进而传来关门声。
又有什么东西碎掉了,阿鹰被拖到大路上仍是喊:“不想被打晕,也不想回去,你放开我!”
大路上的两三行人开始绕着他们走,各人有各人复杂的眼神。新八不能任由她喊叫,他捏紧阿鹰的脖子威胁到:“一捏就断,别惹怒我。”
腹部旧伤这时候开始发作,又痒又辣,就是这个叫永仓新八的人,差点捅死自己。
不挣扎了,阿鹰撤力:“走吧,回地狱。”
新八没有再说话,他只松开那只掣住阿鹰脖子的手,另一只手从抓她的手腕换成肩膀,像鹰爪一样重重抓着,就这样把阿鹰押回西本愿寺。中途他还开了个玩笑:“原来你真的会跑,下次我会记得带绳子的。”
来到寺院门口,新八正想放开她,却突然被她左手抓住他的手腕,右手揪住胸前的衣服,向前方使力。拽了两秒新八纹丝不动,阿鹰转过身来自言自语道:“怎么不动,是我抓错了吗?”
说罢又背对新八,这次是左手捉住新八的手腕抬到半空,右手揪住新八肚子前面的衣服,依旧是往前用力,新八还是不动。阿鹰终于泄气,放开新八头也不回走进去了。
等阿鹰进去,在门口值夜班的队员说:“永仓组长,她刚刚是想摔你吗?”新八再也憋不住,他拍拍警卫的左肩,在夜空下发出愉快而轻松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