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话,千叶女装什么样子呢?筱原刮刮胡子,把阿京的脸换成千叶。好怪呀,他想,许是年龄差得有点多?那么艺伎的话应该差不多吧,筱原望着红绿蓝黄的各色艺伎,选了个白色和服的女孩子,把她替换成千叶的脸,仿佛不错,筱原满意地想。
这里是后门。“马车在大原来迎院町三千院附近停下卸货,你下车后一直往北跑,会看到东山,要沿着东山再往西,才能到银阁寺。”鹤子说着让阿鹰钻进马车里:“鹰妹妹,保重啊。”
等一下,伪装?筱原警惕起来,他突然意识到阿鹰已经进去很久了,据局长说她是要来这里拜访一个叫鹤子的艺伎,把防柳絮过敏的药方给她的,不过怎么还不出来?他默默注视进进出出的人,并无阿鹰身影。
“鹤姐姐,”阿鹰最后捉住鹤子双手,跪在马车里仰视她,“如果,新选组找到你,你说实话就好,我跟着马车走了,去三千院了。”
“不行,我不说。”鹤子轻轻摇头。
阿鹰也摇头:“听我的,鹤姐姐,新选组万一抓走你,土方有多心狠手辣,我是知道的!”泪水又爬上她眼眸,马车正在开走:“你不要瞒着他们,我也不会让他们追上!”
帘幕落下,鹤子在原地站了很久,也不拭泪,任由白粉被眼泪洗涤,露出原本的肌肤来。
——土方的心狠手辣,我是知道的!
鹤子想到阿鹰背上和前胸的伤疤,又想到土方那张英俊的脸,她抱住自己,蹲下给自己暖身。
筱原翻下屋顶,二话没说闯了进去。妈妈看他横冲直撞,连忙拦住。但筱原不听她劝解,喊道:“千叶——千叶!”
前厅吵吵闹闹的,鹤子看到穿新选组队服的筱原泰之进后一脸惊讶,他们怎么这么快?也许不是新选组快,而是鹰妹妹从一开始就在被跟踪。
马车速度不慢,车夫专抄近路,避开人流和闹市,阿鹰手指交叉,不知道屋顶监视自己的人会不会很快发现,也不知道鹤子能帮自己拖多久。土方当然不会对鹤子下手,阿鹰确定这一点,因此她能不能逃脱,完全是时间和速度的较量。想到这里,她抓紧身后的布匹和棉花桶,祈祷马车再快一点。
“这位客人,鹰妹妹很早就出去了。”鹤子礼貌地屈身。
“甭想骗我!你这脸怎么回事,明显哭过!”筱原气得跺脚。
但鹤子并不慌乱:“这个,妾身在用盐水卸妆。”旁边的岩崎夫人急在心里,她悄悄把小学徒们叫来,耳语几句。
筱原还要发作,忽然后脑着了个橘子,他惊讶转身,原来是个舞伎在丢他,还嘲笑道:“流氓,癞蛤蟆,滚出去!”说完一溜烟不见了。其他的小学徒也都朝他吐口水,用甜细的嗓音“辱骂”他。筱原寡不敌众,只好灰溜溜地逃出去。
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可怕!筱原烦躁地想,鹤子不像撒谎,难道是自己走神那会儿千叶走掉了?也不是没可能,他飞奔回西本愿寺。
日已西斜,天空中一行大雁穿越红日。阿鹰放下帘子,问快到没有,车夫说已经跑了一半啦,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以到三千院。阿鹰仍是不能松口气,心脏咚咚地跳。
据山崎和筱原二次询问鹤子、打听消息,得知阿鹰坐上岩崎艺馆的货车走掉了。局长气得站了起来,土方按上近藤的肩膀:“师兄,别着急,我亲自去追。”
然而马匹不够了,因为斋藤一和原田左之助亦在惠止利小路出任务。土方说完按紧了和泉守兼定的刀柄,随即兴奋起来:这就像打猎一样,这才是真正的捕逐。
“这只鹰,飞不了。”他的刀在夕照下反光。
下来马车,阿鹰道谢一声,按照马夫指示的方向死命狂奔。夸父逐日也好,精卫填海也好,如果神仙真的存在,此刻能不能把夸父的速度和精卫的毅力借给自己?夕阳就在她左侧,看她狂跑。
看着一排排狰狞的树,阿鹰心想它们到底是在鼓励自己,还是在嘲笑自己?
新选组的脚程非常快,不多时已经越过高台寺了,照这个速度下去,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追上阿鹰。
可是阿鹰呢,快跑了一炷香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,她只好站着休息一下,但随即意识到:身体是有惰性的,这一停下来就不想再跑,因为太累了。
半个时辰对新选组来说不算什么,可是阿鹰真的坚持不下来。她抬眼看天,月亮刚刚显露:圆月。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……阿鹰摇摇脑袋,别想这么伤感的,应该是“今夜清光此处多”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