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鹰松一口气,她还以为自己要被严刑拷打,她把心声小声说了出来。近藤摩擦着她瘦削的肩骨:“所以坦白从宽,为什么逃?”
他站住了,离厨房院门还有几步,他注视着月光下的白门。
“我不能坐以待毙,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会被你们用来威胁哥哥,我已经背叛过哥哥一次,不能再背叛他第二次。”她轻攥手心,等待责备。
两人静了几秒,近藤说:“所以你那天都是骗我的。”他松开了阿鹰:“你不但姓‘京极’,你还要去银阁寺通风报信。”两人靠在一起是很温暖的,突然离开,阿鹰觉得后背发冷。
值夜的两名队士绕过他们。
阿鹰稍后跪在地上,看近藤的木屐:“除名的事是真的,和多度津藩断联五年也是真的,但哥哥,”她抬头和近藤对视,“哥哥为什么要抓周平,我不清楚。我只知道你们有可能让我和周平交换。”她心脏咚咚地跳动:“如果因为我一个人,让哥哥的计划前功尽弃,我……我不希望是这样。”
——局长,这么看来,鹰会逃走绝非她说的仇恨多度津,甚至相反,她是多度津藩离家出走的大小姐。
——这个女人敢欺骗新选组,抓回之后就处死吧。
——不能杀,她可是人质。
——喂,万一副长没追上呢?
——啊哈哈,看来土方先生正在面临一大试炼啊。
——诸位,只有交换人质这一个办法吗?
大家都看向局长,只听他又说:“她不会骗我,她逃走,一定有别的原因。”
平助问道:“那如果鹰姐姐被抓回来了,您打算怎么处置她?”
近藤不语,良久冒出一句话:“开战吧。”
总司看看平助,对近藤说:“近藤先生,平助说的是如果千叶被追上。”
“我听到了,”近藤突然想起办公室里孤零零的瓶插樱枝,“所以明天的议题是行军计划。”
“啊?”大家的嘴巴长得像脱臼,新八反驳得最厉害:“我不赞成——当然不是怕他们啊,只是为了一个周平,要新选组全员出动,这这,怎么看都不合适吧?”
武田从旁提醒道:“局长,新选组大规模行动要向松平大人请示哦。”
大家全部站在近藤的对立面,第二次了,近藤想。第一次因为鹰的事情和干部们不和还是仙之助那次,不过上次他想杀她他们不许,这次他要留她,他们又不许。
近藤把眼前跪地的人扶起来:“这几天你先禁足,我再想想办法。”
只有一句话,每个字都听见了,但阿鹰听不懂。局长要想什么办法,她都被抓回来了,还被禁足,明摆着要成为人质去和周平交换。但阿鹰的喜悦更多一些:也许自己的出现,会妨碍哥哥的计划,但她能离开新选组了,离开这个地狱只是天数问题;况且哥哥也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,岂会真的因为失去周平而手足无措。
想到这里,阿鹰攥住近藤的胳膊欲言又止,她松开他,低眼道:“我让你生气了,是我的错,你罚我吧。”
“我说你是假意讨好,你不否认呢。”近藤仍是和蔼地说。
阿鹰身体发麻,这是真的,她就是要利用近藤对她的愧疚和好感,让他对她放松警惕。阿鹰说:“我觉得一个人是‘讨好’还是‘真心’,另一个人是能判断出来的,所以局长,”阿鹰后退一步,“你若觉得我是假情假意,那我就是;若觉得我是有真心实意的,那我就是真心对你。”
局长笑了,他背着手,阿鹰被他隐匿在黑影里。“那就罚你讨好我一下。”
空白大脑飞速运转,阿鹰在脑中等量代换着:讨好就是迎合,迎合就是顺从对方的心意。阿鹰脸上挂笑,双臂圈住近藤的右臂,抬眼看他:“违背约定离开你是我不对,所以我决定留下来谢罪,我不走了,请局长给小人这个机会。”
她刚说出来就后悔,一层隐忧浮在她心底,阿鹰又说:“可是,我真的不知道哥哥要不要我。他也许,真的不要我,那样周平是不是回不来?”
近藤听她说要留下来是心动的,但她又提周平,遂问:“如果对方不是你家人,你不用当人质,你是不是也会逃?”
阿鹰离开近藤身体,双手相搭,默默地点头。
近藤心底掠过一丝不爽,但阿鹰随即说:“那天我和五条少爷说我尊敬你,这是我的真心话。”她又问:“就算我真的逃脱,你还是新选组受人爱戴的局长,维护京都治安的警察老大,你难道会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吗?”
——相处得越久,感情就越深,无论爱恨,人都是这样的。
这是那日土方对他说的,近藤平和道:“当然。”
当然什么,当然会难过,还是当然不难过?阿鹰看他好像在想别的事情,也不愿刨根问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