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被蒙住,只有眉毛在皱,近藤看着月色下那张清冷白皙的脸,心情好了不少:“总是逼我这样对你,吃到苦头了吧。”
阿鹰顺势点头,但颈部被锁链牵制,只能小范围活动。近藤收起药膏,捏着她的脸:“知错就好。”阿鹰感觉自己的脸被布料贴上,还有温度,想来那是近藤腹部的位置——他在抱自己。她也想回抱他,但双手被锁根本抬不起来。
后背被轻轻拍着,像哄小孩睡觉一样,阿鹰猜测局长也不打算讲话了,她安心地闭上眼睛,真的睡着了。
醒来后周边又恢复了平寂,局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,阿鹰一点印象都没有。中途她只被押着上了次厕所,又回到这暗无天日的囚牢中。阿鹰看不到日光因此推测不出时辰来,没有人关心她,也没有人给她送饭,就这么捱着。阿鹰现在最害怕的,就是新选组已经去和多度津藩交涉,并且声称她已经死了。
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,又是一道开锁的声音,阿鹰心脏咚咚直跳,紧接着斋藤一的声音响起:“带走。”
有人给自己解开枷锁,但没有取下眼罩,阿鹰跪了好几个时辰,根本走不了路,左右被人架着拖了出去。
她浑身发麻,被粗暴地扔在一个地方,柱子磕到她额头。阿鹰挣扎着坐起来,手触摸到了木杆,有好几根,进而她突然失重,但很快意识到:刚才的自己才是倾斜态,现在才是和地面平行——囚车。
有人关上囚车门,用锁锁住,又捉住阿鹰两条手臂拉到车外,用绳索捆起来,这样阿鹰就被绑在囚车一侧了。新八的声音响起:“老实点。”
斋藤和新八都在,阿鹰想,那局长呢,局长在不在跟前?刚要问,只听新八厉声道:“押走!”
马鞭和马蹄声一前一后,囚车行走了。阿鹰手心出汗,十分紧张。他们什么都不和自己说,估计问也不会回答。
车速很快,但阿鹰还是在呼啸的风中听到道路两侧的行人、町民对自己指指点点,说些很不好听的话。
“吁——”土方拉紧嚼子,对面多度津藩的阵仗一字排开,当中依旧是荻原勘武,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。大家都看清了周平,他下场差不多,被蒙着眼睛,绑在囚车里的十字刑架上,他变得骨瘦如柴,想必受过不少罪。
双方代表隔空行礼,又假惺惺寒暄几句,土方做个手势后,士兵给阿鹰解了绳子,从囚车中放出来,两町以外的对方也是这样。
随着蒙眼布被取下,谜底终于揭开,局势如下:阿鹰这边是土方、斋藤、新八,没有局长,对方是荻原管家、片冈家臣和周平。
没有任何起伏,阿鹰心如止水,这场历时四个月的囚禁,此刻终于得救。她和周平的脖子上同时架了一把刀,双方的蓝色和黑色旗帜同时抬起,她二人也被押着往前走。
就在距离一町的时候,阿鹰背后被人猛烈一推,她打个趔趄回头看,队员不走了,而是倒退着回。阿鹰转身,周平也被放开,现在只需要他二人汇合、交错,再回到各自阵营。
人质咽口唾沫,在擦肩而过的同时“恋恋不舍”地看了对方一眼,努力记住彼此的模样。周平变黑变瘦了,但也变得更硬气、高大。阿鹰心里很复杂:对方和自己,都是一样的不容易。他二人已经分开,阿鹰非常放松,她看到荻原管家的脸上洋溢着微笑。
但阿鹰马上不放松了,因为荻原身后的士兵抽出了一把弓箭,他搭箭拉弦,动作很快。
“周平!”
大脑空白,阿鹰的腿更快,粉红的天色和滚滚北流的鸭川都听到了她尖锐的喊叫。所有人都看到凭空飞出一支箭矢,阿鹰和武器同时抵达近藤周平。周平吃惊,被阿鹰猛力一撞差点磕到地上,但他站住了,转身只见阿鹰脸色煞白,跪在地上,背上插了一只箭。
疼痛从伤口扩散,心脏也在麻痹,阿鹰哆嗦着嘴唇:“周平、你快走……”她再也支撑不住,倒在地上。
绝不原谅。
土方拔刀一声令下,骑着红鬃马冲到最前方。新选组铆足了劲向对面冲杀,人马喧扬,厮杀震天。混乱中近藤周平掰掉箭柄,做了他这辈子让近藤勇满意的第二件事——把阿鹰抱了回去。第一次是池田屋事件全员英勇杀敌。
受伤之人早已神志不清,阿鹰听到马踏声、厮杀声,还有身旁之人的呼吸声。血和天空的颜色交织不明,她允许自己疼晕过去。
慰问完了周平,局长压抑住心底的喜悦,亲自等阿鹰醒来。伤口很深,万幸不带毒,他和玄节一同拔箭换药。
但阿鹰迟迟不醒,一炷香从傍晚燃到明月高悬。近藤批阅完文件,脑中反复回想起阿鹰裸露的上身来:她皮肤白皙,却瘦骨嶙峋,中箭的位置早有疤痕——曾经遭受的鞭刑。此外阿鹰锁骨和胸的位置也有红粉色的疤印,玄节说这种消不掉。近藤暗自发誓不再让她受一点伤害和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