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副长开口了:“鹰你从来就不是一般女人,又怎么真的在意名分呢。”
没错,阿鹰只知道“名分”在世俗意义上事关重大,但她个人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。土方又说:“你对局长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。”
有,阿鹰回想起岩崎艺馆里深雪太夫曾说过的话,她学舌道:“有感情,但不多。”她右手抚上左锁骨:“池田屋事件让新选组声遍天下,近藤局长是天下所有女人心中的男人。我对局长有爱慕,有敬佩,有欣赏,但并不是爱情。”
有感情就很好了,井上放下心来,她起码是有意的,那就不算真的强迫。井上依旧用年轻人不谙世事来评价阿鹰:“爱情”只是一种梦,存在于年少的幻想,结过婚、到了一定年纪或者有了一定阅历,就会自动放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。
因此他说:“就像你说的,局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所以他也会是一个好男人,值得鹰你托付。”从新八到平助,大家都在点头附和。
不妙,阿鹰内心很慌,如坐针毡,踏入这里之前她还在思索离开的事情,这场“求婚”岂不是让她永远被困在这里,再也出不去!她挺直脊背:“我不同意,这里才不是我家,万一局长欺负我,连个为我撑腰的人都没有。”
虽然她早就没有家,但面对铃木织太郎的时候,他总是迁就和服从她的,阿鹰喜欢和他在一起。
是啊,铃木怎么办,他怎么还不来找她救她。阿鹰有点走神,伊东说:“你放心,我们肯定都站在你这边。局长有时候会犯糊涂,但你绝对不会,所以不要怕,大家都是支持你的。”
“是呀鹰姐姐,你放心,俺平助一定为你撑腰。”平助不放过任何一个表忠心的机会。
他们越做这种保证,阿鹰就觉得自己越陷越深:“可我不爱局长,我不能骗自己,更不能玩弄局长的感情不是吗。”
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看近藤,她在用眼神说:“和一个不爱你的人结婚,你不痛苦吗。”但近藤没有读懂,阿鹰自然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爱不爱的,井上只会把这种话当成笑话,他说:“你听过‘日久生情’吧?你和局长,会成为一段佳话的。”
阿鹰让自己冷静下来,说得不错,日久真的会生情,怪不得局长一直不放自己离开,他什么时候动心的,自己又做了什么让他动心的,救他一命吗?那个时候局长就“生情”了吗?
可她在被求婚之前一点都不知道,她想起前几日的惊险来,摩挲着自己的脖子,小声说:“这里很不安全,我不会招谁惹谁,却平白遭人毒手。”
这事确实是新选组理亏,伊东安抚道:“新选组上下既是局长的人,也是你的人,可以说你有整个新选组当护卫,谁敢欺负你呀?”
避开“毒手”,说成“欺负”,伊东试图想让阿鹰放下戒备心。阿鹰又待说点什么,伊东没给她机会:“你看,新选组亏欠你很多,以后像洗衣做饭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劳啦。你愿意上街,愿意看书写字,都随你,再不拘着你啦。我相信只要你努力,就没有适应不了的事情。”
这时土方接话:“是的,你和局长的问题已经解决了,现在说说铃木。我记得你和他不是夫妻吧,你跟了局长也不必有心理负担。”
近藤看一眼土方表示满意,昨晚他这个师弟还说不帮忙,现在也力挺他。
“鹰,男人都了解男人,他这么长时间不来找你,恐怕另有新欢了,我们都是男人,对这个再清楚不过了。”井上虽不想承认男人的本性,但此刻说动阿鹰才是主要的。
阿鹰只觉得他们在和稀泥:“他不来找我是因为找不到我,被囚禁在这里,鸡鸭鹅还能上街啄口米吃,我一出门就坐实了细作的身份……织太郎,他一定在找我。”阿鹰自然不知道织太郎有没有在找,但当下她有这层“相信”的力量就够了。
“你对他这么有信心?你就没有怀疑过他。”土方的语气很平静,因为男人了解男人。
眼前突然出现四年前的月下誓言,阿鹰坚定道:“是,我们发过誓,相互忠诚,不离不弃。”
有人在笑,是伊东和土方。“想不到鹰你还是个痴情女子,但恐怕那个铃木是个绝情汉哟。”
“鹰,你们女人比较天真,‘誓言’并不是牢不可破的东西,那个什么铃木远在虾夷,而眼前的姻缘,你应该珍惜。”土方真诚地说。阿鹰一脸不可置信,这太好笑了,最风流最薄情的人,居然在这正儿八经教人珍惜姻缘。
井上最后喝一口玄米茶:“是这样呀,鹰,你和铃木的事情呢,说到底叫‘私定终身’,你是世家小姐,应该知道这不合礼数吧。”他往前探探身子,阿鹰在他脸上看到一分父亲般的和蔼:“局长对你是真心的,请你给局长这个机会。”
下面的人愣神几秒,像呼吸停滞,而后眼神变了:“不给。”
阿鹰直视土方的眼睛,“织太郎和我情投意合,不分彼此,我们经历过出走、生死、战乱、流亡、饥寒,也共享过真心、承诺、理想、成就和富贵。”她掷下杵臼:“对我来说,那五年就是一辈子。我们是恋人,是朋友,是知己,是对手,是长着不同面孔不同性别的另一个自己。生命和灵魂早就融入彼此的血脉,至死不渝,来世还爱。”
耳朵轰鸣,她听不见大家窃窃私语什么,但这番话,这句长长的深情的告白让纯情的人脸红,让见多识广的人不屑。
近藤先是恼怒,而后悲伤,他没想到她是这样用情颇深一个人。被这样一个女人爱上,那个铃木估计会幸福死。五年碾压四个月,近藤头皮发麻,输在时间了吗?如果是这样,他不介意长长久久地囚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