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看日头已经过了巳时,阿鹰是有点累,她小声承认。近藤就喜欢看她这副害羞柔弱的样子,又说:“那我们事情,你总算要答应了吧?”
被这么一问阿鹰立马不累了,她装傻道:“两码事,不愿意。”
局长冷哼一声,和沉默的斋藤对视一眼,说:“还和我装。”阿鹰以为他要责备自己,不料局长把她搂在怀里,轻声说:“没关系,我等你想通。”
这回阿鹰可不上当,这是局长的话术陷阱:局长当然会等她“想”,却不会等她身体的同意权。今天局长可以心血来潮带她赏樱,明日就会出其不意和她结婚。
不过说到结婚,阿鹰回想起刚才在樱花树下自己心底那阵奇怪的感觉,那个瞬间,她真的产生了“嫁”的想法。
“局长。”开口的是斋藤。近藤先看斋藤,又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,发现伊东、土方和大师三人正并排朝他们走来。
“三番叟”先是和近藤局长相互合掌行礼,又对阿鹰说:“娘子生得一副好面相呢。”
本来阿鹰看伊东交谈高兴,以为这和尚能处,没想到他张口就是一副江湖术士的口吻,阿鹰瞬间好感全无。
但和尚并未注意,对近藤说:“施主能娶她,是一种福气哩。”
近藤觉得新奇,从来和尚讲话都中规中矩,为的就是不得罪人,讲最平衡最折中的那句话,此人这样说倒显得刻意,甚至奉承。他看一眼土方,土方并没有排挤的意思。近藤只好问此话怎讲。
释子待要解释,阿鹰抢白道:“俗话说‘我之砒霜彼之蜜糖’,能娶是福,肯嫁就未必了吧,对嫁的一方来说,未必是福气。”阿鹰本来就反感算卦者的胡言乱语,此刻正好借这个机会,回答近藤刚才问自己的问题。
面对这种花招,近藤也不恼怒,和蔼地对和尚说:“那么,大师说说,如何做才能让双方都被福泽庇佑呢?”
方外之人合掌,道声“阿弥陀佛”,而后道:“娘子说得一点不错,所谓‘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’,福祸没有标准线,全凭己心。”他说着指向一个方向,众人寻向看去,发现不远处神社下方的石阶入口处,石碑上刻有三个字:真如堂。
“法相真实不变,自在如一可见真相。老衲劝娘子,学会随遇而安。”和尚说完朝天大笑,收拾了渔具和斗篷,很快远去。
“疯和尚。”阿鹰只敢在心里埋怨。
除阿鹰外,一行人终于正式参拜宗忠神社,各自祈愿的心事不同,但郑重而虔诚的真心却是相同的。
上山顾着赏景,下山就快了。三叶草地软塌塌的,踩在脚下十分舒服,感受着湿湿乎乎的土壤,阿鹰突然停步。近藤以为她被藤蔓一类的植物缠住,忙检查她的脚。但阿鹰看着自己脚边布满的细细的草叶阴影,又抬头看到西方的钩钩云,说:“局长,好像要下雨。”
前面几人听闻抬头看天,除了西方被云遮挡,其余方向都是艳阳高照。土方转身说:“西边看来是要下雨,所以不要磨蹭哦。”
没走几步,一个旋转云梯横空出现。因为是旋转式建筑,好处是可以俯瞰平安京全景,坏处是对伊东这种恐高者来说,下楼梯等于跳楼。
令阿鹰没想到的是,土方也恐高。于是伊东土方两位宿敌开启了前所未见的合作,他俩相互搀扶,艰难而稳重地走下这座二十多米高的建筑。走在第一的斋藤则平步青云,步履如常。
局长看一眼阿鹰:“害怕吗?”他说着伸出臂膀就要搂她。但阿鹰拒绝,这种陡峭的楼梯,自然是两人前后行走较安全。于是他们这一组走得也比较稳,中途近藤不忘给阿鹰指出二条城、岚山以及金阁寺的方位。
几个人接近市区后再次分开走,这次阿鹰和局长走在最前面。
那片云层就像追赶他们似的,不一会儿竟然笼罩了整片下京区,晌午刚过去,各家店铺堂前悬挂的神灯(1)就在阴影下幽幽绰绰地鲜明起来。庄稼汉披上蓑衣戴好菅笠,扛起了锄头。
(1)商贩祈求生意兴隆而悬挂在店堂上端的灯笼。
两人刚拐进西本愿寺的巷子,近藤忽然拽住阿鹰,冷不防从后面把她抱起。他腔膛发出爽快而粗犷的笑声,就着阴风听起来浑厚响亮。如果笑声可以用气势来形容,那么近藤局长此刻可以称得上盛气凌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