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鹰低头看自己腰间,果然下缔极带一头松散下来,她赶快塞进带扬里去。而就在低手的瞬刻,局长的右手也触到她腰际,因此她碰的,是近藤的手背。
在橙黄色伞面的掩映下,阿鹰突然觉得不好意思,而近藤勇看自己的眼神,又重现了前几夜那种温柔。这个人就这样给自己撑着伞,拂弄花瓣和极带。阿鹰心底突然变得酥酥麻麻,两人在半橙半暗的伞下相对无言,实则心有千语。
阿鹰的黑眼眸波光流转,动情时更像一汪清水。和服还原了她身为女人本来柔美圆滑的线条,菖蒲花簪在左额髻下垂着,微微摇动。
她就该如此美着,近藤想,他久久凝视她脸庞,有一种强吻的冲动。
这当然只能是幻想,嘴虽不能动,手却可以。近藤忽然抬手要摸阿鹰的下颌,而阿鹰本来在和他对视,此刻见他有动作,想也没想就别过脸去。与此同时离他们不远处闪出一道白光,两人同时抬头——白光由斋藤一发出,他两边的土方和伊东嘴角早已上扬,憋着笑发出“唧唧嘿嘿”的齿缝声。
“这是什么?”近藤局长看着斋藤手中的黑色机器。而答话的是阿鹰:“照相机。”
“正解,不愧是世家小姐。”伊东以扇捂嘴,不住夸道。但阿鹰比较好奇的是,斋藤先生居然是个赶潮流的人。近藤替她问了出来:
“这东西哪来的,斋藤?”
斋藤放下照相机,面无表情:“原田弄来的。”
土方接过相机,上前解释道:“这是原田那家伙前几天和见回组比试,赢了才搞到手的。”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掀开相机后盖,把胶片抽出来给他二人看:“呐,刚才本来要拍你俩,结果她一扭头,就变成这样啦。”
伊东也上前来,把胶片举起来透过太阳光审视道:“要我说拍得不错嘛,你要碰,她要躲,多像个娇羞的小姐呀。”
大家于是都仰起脖子,看伊东手中那枚比邮票还小的黑色胶片,果然胶片中左边扭头的阿鹰既矜持又俏皮,右边的近藤执伞,颇有“大丈夫也柔情”的气质。局长对此很满意,他点头道:“看不出来,斋藤你还会给人照相呢。”
伊东在侧哈哈大笑:“局长,其实是原田逼着他学的。原田自己想拍照,所以逼斋藤当他的摄影师。”
相片近藤局长自然知道,也见过,这东西可不得了,能把一个瞬间永远定格下来,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,即使人死去,相片也会留存,这个发明从某种意义说是超越时空的存在。他说:“既是这样,你们也都照一张吧。”
伊东数着底片数量说:“局长,我就不必了。”阿鹰问为什么,伊东说这东西仔细想想挺恐怖的,要是人不在世了,相片上却有个活着的“假人”在阴森森地笑着,怎么想都觉得不吉利。
“诶?伊东先生是这样认为的吗。”阿鹰觉得稀奇,她并不是第一次拍照,在多度津藩的家中时就照过,她可不觉得这个东西阴森。
不料斋藤对此和伊东持有相同的看法,也拒绝了。最后局长问土方的意思,副长说:“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啦,只是我今天穿的是和服……要是可以的话,我很想穿洋服照一个。”他这个想法,是那日听局长说起会见伊达宗孝时有的。
那么事情又变得简单起来,伊东数完剩下的空白底片,说:“还能再拍个四五张的样子。”
“喂,还是给原田留几张吧。”斋藤从旁提醒道。自从他接到“去宗忠神社”的任务时,他想总算能暂时摆脱原田左之助的骚扰了;而又听说此次出行是局长变相求婚,他想照相机或许会派上用场,因此就带着来了。
局长点头表示赞同,说:“那,你就单独照一张吧。”他说的是阿鹰。
这样一说伊东兴味浓厚,他指挥阿鹰拿着蛇目伞,站在旁边一棵樱树下。
可真奇怪,阿鹰想,伊东刚才明明是最感伤的人,此刻却是最活跃快乐的人。她又想起自己曾经对“新选组”这个组织下的定义:
——这里的人都有冷的一面和热的一面,不但可以随时切换,而且没人觉得这是人格分裂。
于是阿鹰在走神,身体动作则任由伊东摆弄着,最后她听到伊东说“笑一笑”,她才面露一个浅浅的笑。
这个瞬间,阿鹰在樱花下撑伞的瞬间,又变成了永恒。局长对此满意极了,他看着第二张印着像的小胶片,喜得合不拢嘴。阿鹰倒没感觉,这种黑底胶片根本看不清表情,让大家高兴的,说白了是各自心底那层期待罢了。
摄影师伊东和土方说了点悄悄话,只见他二人一个朝近藤,一个对阿鹰,把他俩一个按在石头上坐下,另一个脱下阿鹰的呢绒外套,让局长挎着。
被安排的近藤还没有搞清楚状况,但阿鹰反应过来了:她坐着局长站着——十年前,母亲坐着父亲站着,也是用这个姿势照的相。妻坐夫站,做丈夫的一般还搭个外套,或者攥副手套,这都是常见的结婚照。因此她很快站起来,对伊东说:“伊东先生,我不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