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鹰突然跪到在近藤脚边，仰视着他，无声流泪。处在白昼一面的她，经过雨色渲染更美，皮肤白得像得了白化病。

这儿没有别人，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来扰，阿鹰哆嗦着双手，小声说：“局长，给我一个答案。”

近藤不知怎么回事，此刻他很怕听到阿鹰的声音，她不要讲，更不要问，她要流泪或者睡觉都可以，唯独不要出声。

既然还有两天期限，除了交人，就是杀她，如果藏匿，那么两阵一定会打起来。她换位思考过很多次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的解。可是局长不表态算怎么回事呢？阿鹰流完眼泪，心下来了主意。

屋内突然亮了一瞬——紫电，不多时意料之中的轰鸣扑天接地滚下来。

待阵雷惊电绕过去，阿鹰缓缓起身，让浑身的痉挛劲儿过去。她双掌托举着近藤面颊，和他离得很近，又把自己的脑袋贴到近藤勇的心脏处听了一会。阿鹰主动抱住他后背：“局长，你想要我，我们就做。”

若要己方盈利，必须先承受损失，这是哥哥教自己的“放长线钓鱼”。阿鹰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，她右手解开腰带，撩下衣领露出柔滑的肌肤来。

看到心爱的女人被逼到出卖自己身体，近藤又心疼又自责，他一把回抱阿鹰，手掌顶在她的肩胛骨：“我的错。”

谈不上谁对谁错，阿鹰很少去想一件事情的对与错，她轻轻捋着近藤的后背，嗅到他的气息，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和泥土的潮味。

近藤没有要她的意思，起码此刻没有。他攥住阿鹰的两条胳膊：“你对我，一点感情都没有吗？”

当然有啊，阿鹰坦白道：“局长，有。”她本想再说句“但我真的不能留下”，却没有，因为近藤的目光涣散且失落。

“你害怕我，害怕新选组。”

感觉局长的手劲在变大，阿鹰看着他眼睛：“任何人都会害怕新选组的局长，但我知道放下‘局长’的身份后，你是和蔼可亲的一个人。”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，“我永远都尊敬你。”

暴雨仍是洋洋洒洒下着，可是近藤心中的雨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两人凝视着彼此，局长粗黑的眉毛此时微皱，眼神尽是不舍。可对阿鹰来说，通缉令这棵救自己于大水的稻草，无论如何她都要抓住。

局长的嘴唇突然动了：“你这个狠心的女人。”

事态已经不由近藤说了算了，因此阿鹰闭上嘴，他要怎么说就怎么说，对自己做什么都行。

见她现在委曲求全的样子，近藤心如明镜：你心里还不知道笑得多大声呢！突然他眼神暗下，脑中冒出个想法，阿鹰察觉到了。

“局长，你该不会，想和他们打吧？”这是阿鹰心里的第二猜测：自己暂时失去人格，沦为被争抢的物品。这个猜测让她瞬间联想到杨玉环和陈圆圆：战争的背后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
可近藤的回答，是她心里的第一个猜测。“我在想，既然我得不到你，他们也休想得到。”说着他右手松开阿鹰，摸上腰间的刀柄。

他眼神变得冰冷，不像开玩笑，阿鹰咽口唾沫说：“局长，我，我并不是什么大人物，不值得你花心思。”她稍微和近藤拉开距离，继续说：“而你，以后还要带领新选组成就更多事业，那么多人，都看着你呢。”

但近藤像没听进去，他仍是抽出虎彻，左手更加用力拽住阿鹰。

“战争……”阿鹰心慌，有点语无伦次：“杀我、会引起战争……”她半边身子已经开始痉挛，“你好好想想，值得吗，局长——”

她暂时忘记了呼吸，因为刀锋已经抵上了她的脖子。冷兵器从来都是冰凉的，阿鹰不知道那阵凉意是单纯的刀面，还是自己的血在凝固。

——只要你求饶或者服软，我就会收手。

阿鹰不知道这句承诺还奏效吗，她稍微低了低头，声若雨丝：

“我不想死，局长。”

对面之人做到这一步后突然定住了，近藤好像在走神，而阿鹰一动不敢动。

不出意外的话，明天她就会被“缉拿归案”，阿鹰推开半扇障子，担任看守的筱原泰之进马上警惕起来。但阿鹰只是想看看月亮，她朝筱原露出个寂寞的笑容。

这是一轮宵月，它出现在正南方位，不甚明亮，发出薄弱的白光。晚风裹挟着凉意灌进她脖子，阿鹰关上门，滑坐在地上。

她又被禁足了，那日局长没有杀她，却一改该有的惜别，变得冷冰冰的：“你老实呆在这里。”放下话后，他这两天再没来看她。

筱原眉头紧锁，他刚被局长训斥一顿“办事不力”，两天开了两次干部会议，近藤并未在他口中听到近卫府或者松前藩的弱点。土方觉得小题大做，他剪了一根灯芯，从旁提醒道：“局长，再不去看她的话，以后就都没机会咯。”

会议终于结束，近藤起身离席，土方和伊东则安排明日的交人行动。

本来阿鹰倚着门发愣，不想障子突然一拉，她重心不稳仰面而倒，看到了近藤的倒脸。阿鹰赶紧一骨碌爬起来，行个跪礼。

“事已至此，只有交人，才能保住新选组的尊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