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极高典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，开始正眼打量着土方。

“二百多年前的大津城一站，京极高次是向德川家康表忠心了吧，”土方笑着，言外之意是京极氏祖上是效忠德川幕府的，“如今做起了对抗幕府的事情，怎么不算忘了祖宗规矩呢。”

新八接话：“如今你选择当乱臣贼子，你们祖辈的忠心看来要毁在你手里了。”

高典根本不怕问，他亦侧身，正视副长：“京极家从来没有必须效忠幕府一说，京极家效忠的始终都是明君。”

“时移势易，若高次太祖父地下有知，想必与我今日做的决定是一样的。”

双方的决心都很坚定，也就不欲做劝说的工作了。

高典微笑着继续看近藤局长：“近藤先生，我唯一佩服你的地方，就是你统领着一支真正的武士队伍。但是——这也是你的…….”

是“悲哀”，高典只做了口型，只说给近藤和土方。两位领导面不改色。

“好了，立场的事情，到此为止。关于鹰妹。”高典故意停顿，他要好好观察他们的表现——大家做出了比刚才打斗都紧张的表情。

既然是这副样子，高典心里有数了，他凝视着对面井上源三郎桌子上的瓶插樱枝：“你们对她具体做过什么我不知道，但当我要给她报仇时，鹰妹在阻止我。”

“呵，就凭你？一个小藩。”新八重新按住刀柄，眼露凶光。

高典视线不移樱枝，回答说：“覆灭新选组是不大可能，但让你们受损伤还是可以做到的。”

毕竟新选组头上还有个会津藩，而会津藩和多度津藩才是同级的存在。

“真是大放厥词，”说话的是原田左之助，他双手按腿身子前探，语气轻蔑，“二百年前临阵投降的人，新选组根本不怕你。”

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“到底是萤火虫的后代啊”。

这说的还是庆长五年（1）的大津城之战，但“投降”这件事在整个京极家族眼中是荣耀。京极高典瞬间掌握了主动权。

（1）1600年。

“阁下所言非虚，开城降服确有其事，”高典视线移开樱枝，望向质问者，“不过，高次太祖父率领两千京极军队对抗一万五千西军，拖住毛利元康、筑紫广门、立花宗茂十余天。”

他亦往前探身，笑得欣慰：“在这种情况下开城投降，我们家族从来不是不战而降的弱者，因此德川家康最终依然感谢太祖父。”高典坐正了身子，“祖父们誓死抵抗，才能换来家康休整的时间，而这份强大的决心才是我等的祖训。”

他说的都是真的，原田左之助闭嘴了，伊东亦暗暗计算这场力量悬殊的对抗。两千人守一座城，居然与接近十倍的军事力量对峙十多天，用百姓的话来总结就是：京极高次当年是真的能抗。

更何况，人家投降后第二天德川的势力就卷土重来，彻底扭转了战局。若不是京极高次拖住西军，德川家康的东军也不会在关原战胜西军，德川家康能取胜，靠得几乎就是京极高次这十多天的负固不服。

两千人对上万人，不到最后不服输，京极家族的忠心与觉悟是经得起考验的，而京极高典和千叶鹰都是这种血脉和精神的传人。一瞬间大伙儿对高典的厌恶和对阿鹰的钦佩都变多了。

还有一句话高典没告诉他们：京极一族当时以少敌多，可他们从不怕以少敌多，他们作战靠的是脑子，是谋略和战术。如果再往深处追寻，那大概是因为《史记》和《孙子兵法》是每一任当主的必修课吧。

“祖父们的荣耀尽归祖父，现在说说我和你们。”高典喝了口茶润润嗓子：“我不找你们麻烦不是因为兵力不够，更不是因为怕，而是鹰妹，她在用一颗慈悲的心阻止这场战斗。是女人就心肠好吗？是女人就会心软吗？如果小鹰是个男人，是我弟弟，照样会阻止这一切。在座的各位，你们明白吗。”

高典眼神变得锐利，盯着土方岁三。“魔鬼副长”的称号他有耳闻，鹰妹一定被他欺负过。

无人答话，说明心虚，高典又看近藤：“我知道你们和鹰妹有关系好的时候，但这抵消不了你们对她犯下的罪行，作为兄长，这一点我绝不原谅。”

室内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：“鹰姐姐——”，平助嘴快，声音又小下去，“千叶，要跟你走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