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，也就是她刚刚穿过的那条巷子，一支队伍齐整划一地行进着。黑色羽织服在阴影里并不明显，但行至光下就变得威严壮观：新选组。阿鹰擦擦泪，她挺直身子给总司跪下了，“总司，局长和副长那么疼你，你、你当做没看见我就好，局长不会怪你的。”

黄昏的风轻轻吹动他二人的鬓发，总司笑容不改：“不行呀千叶，你骗我，我可不能不当回事。”

阿鹰摇摇头：“不会的总司！你看我都来到这里了，四舍五入相当于我进去了，你、你就放我走吧！”

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，为的是拖延时间。只要后门重开，只要有人经过，她就能得救。阿鹰甚至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些玩童，看看能不能在他们身上想办法。

总司也看一眼远处天真的孩子们，风车在他们手中嘀哩嘀哩转动。他朝身后的人发话：“把她抓起来。”

队员马上行动，阿鹰左右臂被他们架起，绑了手脚，而远处的小孩子被眼前的一幕吓到，纷纷作鸟兽散。

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？”阿鹰动也动不了，此刻只想知道答案。

“千叶，就像你没有离开大塚的家一样，”总司说着靠近她，“我也没有。”阿鹰不相信，她的大眼睛写着巨大的问号。

总司反而放松：“你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溜走，虽然不知道你藏哪儿了，不过我上了屋顶，等你出洞。”

守株待兔的意思，阿鹰想，她这只“兔子”偏偏就是倒霉的那只。总司只说了一半，他也不知道局长还有后手——熊泽元藏亦暗中跟踪他们。所以才会在丢人的第一时间和他接头，并及时出动新选组的人员实行抓捕。

“你还有什么话，就和局长说吧。”总司说着从怀中取下一块布。阿鹰转身再看一眼身后的“静雅仙居”，那是近卫府的后门，那是近卫府，那是庇护所。下一秒她被覆面蒙头，身体腾空，不知被谁扛着走了。

等头罩被摘下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，是西本愿寺的厅堂，烛光跳跃舞动，人影高低起伏。

群魔乱舞，阿鹰看着墙壁上的影子，想到了这个词。

近藤局长坐在中央，不言一语，阿鹰也没有勇气和心情看他，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
她以为自己要被审问，但她现在这个位置是下首第一位，是客席。土方副长在近藤身边先打破沉默：“山崎，把人带进来。”

屋外响起磕碰和挣扎的声音，从那人进来的刹那，阿鹰就后悔得想自杀。

“我可以不罚你，但必须有人替你受过。”近藤看也不看阿鹰，做个手势：“行刑。”

万吉被捆得像个粽子，他两边的人四只手熟练地交换方位，一根麻绳在他眼前闪了闪，就看不见了。

“不、别！局长，快住手！”意识到近藤的手下要做什么之后，阿鹰像触电一样，喊声尖锐。但近藤像没听见，揣手欣赏着万吉痛苦扭曲的脸。

“不要！局长，是我的错！”阿鹰还被绑着手脚，她喊叫着趴在地上，想挪到近藤身边，却做不到。

“局长！罚我！罚我！”

万吉眼珠上翻，此刻只能看到眼白。阿鹰再也不忍直视，她用脚踢歪了桌几，瓶插风信子瞬间连瓶带花一并摔碎。

“我不该逃！一人做事一人当，你放了万吉，杀我、杀我啊！”眼泪和涎水一起流淌在地，总司看一眼地上蜷缩的女人，又看看近藤，无奈地叹口气。

因为没人注意自己，阿鹰用最后的力气以头抢地，隔着榻榻米传来硬碰硬的声音。“我求你快住手啊！他会死的！”

她被反捆着手，缩着肩膀使劲磕头，盖过万吉喉咙中发出嘶嘶呜呜念咒一样的声响。阿鹰磕不动了，她闭上眼睛痛苦地喘气，心里打定了主意：万吉一死，她马上撞墙。

其实近藤并没有杀万吉的意思，表面上这是绞刑，但近藤事先嘱咐过“做做样子，别真勒死了”，所以山崎和蚁通在行刑时处处放水。而作为受刑的一方，万吉起初以为脖子要被勒断，但很快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，只有窒息感，却不会致命。

反观唯一真正被惩戒的阿鹰，她已经哭得抽搐，浑身痉挛，睁眼全是星星。山崎二人得到指令停手，与此同时总司也给阿鹰松了绑。获得自由的瞬刻阿鹰没有起身，反而是万吉还挂着绳子，就冲到阿鹰身侧扶她起来。

“千叶大人！千、咳、咳咳咳……”万吉抱着阿鹰一阵猛咳，仿佛他又被勒上了。近藤和土方在不远处冷眼看着他们。万吉表情复杂地看一眼近藤局长，像叫魂一样喊阿鹰，但对方一声都不应。

出现这种结果，近藤有点慌，他起身来到阿鹰另一侧，平静道：“鹰，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