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监狱门口站岗的熊泽感到不安，因为阿鹰在盯着他看，已经有好一会儿了。熊泽元藏本来在打盹，自从被她盯上后就瞌睡全无。他反复确认阿鹰身后无人，说明她没有犯事，局长不折磨她。那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？熊泽更紧张了。

这个女人是有几分手段的，熊泽想，近藤局长曾经有多讨厌她：受刑受苦、当众羞辱，还差点杀了她，现在就有多喜欢她：不但当着人抱她，而且本来她都被近卫府带走了，局长又把她追了回来，明摆着要占有她。现在为了她把佐久间都斩了——看到同寮的人落得这么个下场，熊泽内心是悲伤的。想到这里，他又和阿鹰对视一眼：这个女人可不能小瞧，更不能得罪。

天空阴阴沉沉，月亮藏在云雾后面，本是黄昏时刻，亮光却被浓云吞噬，大地笼罩在惨惨淡淡的弱光中。

“局长，那个人，副长是怎么处置的？”

“死了。”近藤头也不抬，批阅着文件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已经死了，这是他的处决令。”近藤拍了拍左手边的一份文件，依旧不抬头。沉默在空中扩散许久，近藤啜口茶：“怎么，心疼？”

阿鹰没有答话，她默默放下鸡毛掸子，就要出去。近藤连忙问干什么去，她今日受了委屈，所以例行体检结束后近藤没再锁她，算是一点补偿。阿鹰已经摸上门推，有气无力道：“上厕所。”

这是借口，此刻阿鹰出现在监牢门前，嘴唇动动又闭上，对面的看守亦被她搞得诚惶诚恐。

最终，熊泽决定他先问候。他慢慢迈步到阿鹰身边，鞠躬九十度：“夫人！”

这是新选组士兵第一次正式的，不带误会、报复和玩笑的，称她为“夫人”。阿鹰有点受宠若惊，“结婚”居然会带给人一种高度的身份认同感，肯定自己，也肯定自己的丈夫，不可思议。

不过现阶段有个“三礼拜”横亘在她和局长之间，他们还不算真正的夫妻。只是，局长要和自己结婚的事情，已经被这么多人知道了么。阿鹰思考着，在厨房呆久后她也发现，其实队员们私下里还是很八卦的。

眼前熊泽还躬着腰，阿鹰连忙说：“抬起头来，”等熊泽挺直腰板，“不必多礼，你叫什么？”

两人离得近，因此也都看清了对方长相。作为队员，熊泽第一次间接接触阿鹰时，是去岁冬月一个清晨，他和大门口的西五郎换班。西五郎告诉他这个叫千叶的女人昨晚拿着阴扇出去，今早却平安无事回来了。熊泽元藏当时望着阿鹰的背影，就觉得这个人不一般。

现在他们说话了，熊泽望着她，第一感觉是她漂亮，其次是有礼貌，单看长相和气质，一点都不像个有心计的女人。但若说她普通，那也不合适。熊泽回答完自己的名字，对方说：“我是千叶，请多关照。”

呃，除了新加入的，这里没人不认识你，你和木下君一起出过名，熊泽心说。

阿鹰知道自己这“厕所”不能上太久，否则局长疑心。她看着熊泽的眼睛：“你站岗辛苦了，其实，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
起风了，柳杉的嫩叶被晚风染成灰绿色，发出呼啦啦的响声。熊泽听懂对方来意后，紧张地问：“夫人要那个东西做什么？”

“也许用不到，但是我要先准备着。”阿鹰坦白道。

这可让熊泽犯起难来，他仍是不放心：“您准备怎么用啊？对付局长嘛？”这话刚说出口熊泽就被自己吓一跳，心想说这种话已经算胆大包天了。

阿鹰一阵摇头：“不是，是，用在我身上的。”她眉头稍皱，“也可能用不到，那样最好。”

“您犯错啦？”听闻不是针对近藤局长，熊泽先松口气。

“我不知道，所以要准备着。”

熊泽还在犹豫，只听对方再次请求：“局长不让我出来很久，你到底给不给呀？”

菊花被反复冲泡，菊味儿已经索然无味。花茶是静心养身的饮品，但近藤稍有烦躁。桌子上的五目饭一口未动，他在等阿鹰回来一起用。而正准备起身时，门被推开了，阿鹰带进来一阵风，吹得烛光晃晃悠悠的。

已经接近傍晚，鸱鸺先登场宣誓主权，叫声不远不近地在西本愿寺周边回响。近藤很快注意到阿鹰手中那个不寻常的东西。

来人脸色很难看，手中紧紧攥着牛筋刑鞭。阿鹰和近藤对视一眼后，整个人“噗通”跪在地上，额头抵地，前面躺着刑鞭。

近藤看着脚边的人，咽口唾沫：“你这是干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