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份哪里不同了？万吉内心出拳：您既然恋着俺家主子，还把人关到牢房去！万吉把铃木织太郎的方方面面和近藤勇对比了个遍，实在对新选组这位姑爷喜欢不起来。

不多时近藤周平抱着人来了。万吉赶紧凑上去瞧，内心一紧。局长见他脸色不对，也走下台阶。

一路上近藤周平怀疑他抱着的不是“母亲大人”，而是葵姬（1）。和书上写的“玉容消减，神情萎靡”一样，阿鹰脸色煞白，肢体僵硬，半睁着眼睛仿佛看到了彼世冥界。周平唤她好几声都不答腔。不知道父亲对她做了什么，周平掐了下阿鹰的手腕，又细又凉。

（1）葵姬是《源氏物语》中光源氏的正妻。六条御息所因怨恨光源氏薄情，最终化身恶灵般若，把怨念与嫉妒发泄到光源氏的正妻葵姬身上，出现在葵姬寝宫对其进行残酷的折磨，直至葵姬产子死去。

经过一夜，阿鹰形容毫无变化，近藤开始慌张，他在她眼前摆摆手，阿鹰视线依旧涣散。局长再也不能轻视，他对周平说：“快去叫玄节过来。”

已经快到干部例会的时间了，近藤暂时把阿鹰交给万吉，又命令勤务员蚁通堪吾负责传信。

“私吞公款证据确凿，饭岛已经被抓，”伊东汇报着，把一份文书递给局长，“您签字后就可以处决了。”近藤盯着那项数字款额，没好气道：“真是和他的前辈河合一个德行！”

践行着“诚”字指导方针，这支武士队伍绝对尊崇忠诚、武勇、名誉、服从，一通会议下来，近藤局长赏罚分明，杀伐果断。

刚刚散会，蚁通就来报信：千叶情况很不好，玄节说这是“郁证”，阴阳失调导致的精神衰弱。近藤惊得加快脚步，玄节什么意思，鹰患了精神病？

半井医生在用一种复杂而敌视的眼神看近藤，不等局长坐下，玄节谴责道：“你看看她，情色淡漠，沉默痴呆，这叫谵妄症，是一种急性脑功能障碍。您又叫人家伤心了吧。”

近藤勇眉头紧锁：“她不听话我才惩戒她，话说，我也没罚她啊。”玄节叹口气摇摇脑袋：“局长，她应该是受刺激了，可见过什么人？”

受刺激，近藤看一眼万吉，慢慢地问：“和你有关吗？”

万吉看主子这副样子，又着急又心疼，他凑到阿鹰身边：“不好说，不过，让俺试试吧。”玄节见状闪到一边，心病帮不上忙，他回诊所了。

今日的天气有点阴沉，浅黄而细碎的日光混着早风进来，仍难以冲淡和室内的紧张。万吉让局长扶稳阿鹰，阿鹰虽然坐着，脑袋却无力低垂，像坠了个铅。万吉只好托举着她下巴，对着那张血色全无的脸说：

“千叶，能听到吗，能看到吗？”

看不到，阿鹰毫无表示。万吉轻拍她面颊，说：“俺是万吉，万吉呐！千叶，快看看俺，看看万吉！”

依旧不看，万吉试探着拿她的手贴上他的脸：“千叶，看到了吗？俺就在这儿。”

病人无动于衷，手心也没有温度。近藤正不知所措，起居室的门被敲开。来人是总司：“局长，都准备好了，请你前去监斩。”近藤马上捂住阿鹰的耳朵，生怕她又受刺激。

总司瞬间也注意到阿鹰的异常，刚欲说话，近藤已经起身，对万吉说先去处理局中事务。

一炷香已经燃尽，等近藤再次踏进起居室时，助勤蚁通在擦扫地板，万吉正在给半裸的阿鹰穿袴。
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近藤扶着门框，站在门口。

答话的是蚁通：“报告局长，千叶刚才……尿床了。”

近藤差点没站稳，不过他很快听到一声细嫩但无力的声音：

“万吉，你是……万吉。”

“对对对，俺是万吉，千叶大人，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？”

“万吉，你是、万吉吗。”

长谷川万吉已经把阿鹰收拾好了，他看一眼近藤局长，表情悲伤：“局长，她不太清醒，一直在重复这句话。”

近藤看着阿鹰瘦弱削挺的背影，皱紧眉头：“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的！”

听到近藤的声音后，阿鹰有了新的反应：“万吉，万吉死了……”

其余两人都吃一惊，原来这是她伤心的原因，万吉马上握紧阿鹰双手：“没有，没死，万吉没死，你看俺在这儿好好的！”他又揉搓着阿鹰的双手，试图让她回回温。

等了一会阿鹰的表情才有起色，她半眯着眼，微皱眉毛，但还是不看对方：“没死，万吉，还活着吗。”

“活着，活得好好得呐，千叶，快看看俺，听话！”万吉压制住激动，语气就像在哄小孩子，他把她扶起来坐着，近藤好奇地往前凑了凑。

“万吉，真的是万吉。”一阵沉默过后，阿鹰主动开口了，万吉马上回应。但阿鹰又闭上眼，小声而虚弱道：

“对不起，万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