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觉到气氛不那么紧张了，阿鹰颤抖着手抚摸万吉的脸颊：“万吉你不能死，你还要把我的骨灰带回去。”她真的扮演起犯人临刑前做最后的交代：“我保护不了你，以后你就要自己吃苦了。要忍气吞声，要忍辱负重，千万、千万别惹局长和副长。”

“不行啊千叶大人，你要是死了，俺一定会被他们杀了的。与其那样还不如俺主动随你去呢！黄泉路上有个照应，哥哥在阳间伺候铃木大人，俺在阴间伺候你……”

真是难得，阿鹰想。自己和万吉从认识到共患难不超过一个月，对方竟然对自己这样忠心，长谷川这两兄弟好样的。那么反过来也可以说，她和织太郎都是值得被追随和效忠的人吧？

想到这里，阿鹰看一眼近藤局长，对万吉说：“谢谢你万吉，遇见你们两兄弟是我和铃木的荣幸。”

万吉本来要通过这些“表演”让近藤勇心软，此刻听阿鹰如此说，他真的悲恸起来：“怎么办呀，受苦的是你，可怜咱俩叫天不应叫地不灵，掉进这豺狼怕、老虎躲的新选组！”尾音像能乐一样，唱出了调子。

旁边的土方、毛内和蚁通再也忍不住，纷纷笑了出来。近藤局长气得脸又绿了：这碍事的毛头小子，不能动他，一罚他就引出鹰的精神病来；放任不管又在鹰面前搬弄是非，应该把他流放到鹰看不见的地方去。

察觉到局长的坏脸色，土方在后拉一把阿鹰，同时蚁通也把地上的万吉拽了起来。

“行了，犯人该上路了。”土方说。

“千叶大人！千叶大人！千叶大人——”万吉喊叫着，但他和阿鹰都被蛮力拖走了。

密密的云层很低，就是不下雨。

身下的这种“椅子”叫做老虎凳，阿鹰认得。在松前藩时，叫犯人坐老虎凳是左卫门将军惯用的刑讯手段。行刑时囚犯要坐着被绑在木头上，而双腿会被拉直绑紧，行刑者在他们在脚下塞砖头，逼双腿抬高。随着脚下垫砖越来越高，双腿将被箍得越来越痛，最后腿骨会从内部折断。因此老虎凳也有另一个名字：无情木。

难道，余生都要在床榻上度过了吗……

“你呀，翻墙可以，但是局长的手掌心，你可翻不出去。”土方说完脱了阿鹰的鞋袜。

烙红的铁块停在半空，铁钳在近藤手中，铁块距离阿鹰的脚心只有两寸，红热的空气早已把阿鹰的心烧得很痛。

“师兄，没个轻重的话，会残废哦。”土方在角落里提醒道。

提醒有效，近藤看着阿鹰白嫩的、有几道钉痕的脚掌，侧头冷声说：“你去叫玄节过来。”

土方无声答应，退了出去，现在审讯室内只能听到毛内有之助的笔录声。近藤局长一只手按住阿鹰的脚腕，看着她被吓得发抖的睫毛说：“行刑之前有什么要说的。”

没有，受刑者们在临刑前只求解脱。阿鹰指甲掐着手心，右眼滑落一滴泪，字从牙缝里漏出来：“来吧。”

正是这一滴屈辱的、恐惧的、伤心的眼泪让局长瞬间心软。他往前走了走，对阿鹰的两个脚背实施了烙刑。

等阿鹰能讲话时，她意识不到自己的上身已经变成了弓形。手脚还被绑着，她仰着脖子浑身抽搐，哭到打嗝。她也意识不到自己的下巴已经埋进了一个宽大坚硬的胸膛，仿佛是嫌她吵故意要堵她嘴似的。她紧咬对方的衣料，利用肌肉收缩来分担痛觉。

涎水和眼泪一齐擦到局长身上，烙铁的后劲还在发作，阿鹰哭得上不来气，好几天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肝气上冲引发喘证。

身下的人声色酸楚，近藤听闻亦心痛，铁钳早已被甩在地上，毛内也出去了。空荡荡的审讯室内，原先起伏着一阵一阵响彻心扉的叫声，现在化作呜呜咽咽的哀怨。

其实从阿鹰被绑在老虎凳上的时候，近藤勇就不生气了，但他知道他不能心软，不叫她受点罪的话，她是不会听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