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及此，阿鹰悲从中来，她停下练字的功力，凝视了近藤局长的背影一会，而后齐刷刷写下一首诗：

几番风雨洗疏狂，暗蛩清咏夜未央。

红烛抛泪凝地柱，素娥泣血染天霜。

不爱青瓷小雀纹，却羡天涯归雁客。

近藤刚才打开了壁橱，仔细闻嗅比对薄抹茶和浓抹茶的气味。等他再次来到茶几时，桌子上摊着一纸醒目的汉诗，阿鹰已经睡下了。近藤放下茶叶，把诗稿捧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地上的人没有睡着，只是闭上了眼睛。近藤来到她身侧坐下，手覆上她的细腰。几下呼吸过后，阿鹰转过身体仰视着近藤问：“局长，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，因为不让你碰我的事。”

近藤目前沉浸在抢夺和囚禁她的愧疚中，只是淡淡地说没有。

阿鹰顿了顿，下一秒她坐起身来。“如果是这样，那，你惩罚我吧，”说着手腕并拢抬在近藤面前，“因为我也不会让步。”

“宁可受罚，都不让我碰你？”

“在松前藩来消息之前，不让。”

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了几秒，近藤把那双手腕攥住：“我知道，今天冒犯你了。”然后在她手背亲了亲：“这些事情都过去后，你再补偿我也不晚。”

“这些事情？”

手腕被近藤反复摩挲着，对方嘴角挂笑，语调轻松：“就是陪你玩什么‘三礼拜’的游戏。”

“啊！”阿鹰像触电一样钻到近藤怀中：“对，我好害怕，我害怕他们不来，不回信，不要我。”她圈住近藤宽大结实的脊背，望着他的眼睛：“可万吉是无辜的，铃木最起码会把万吉接回去吧？”

“他们为什么还不来啊。”

这些“害怕”，近藤不屑一听，他顿了顿，说道：“鹰，你傻吗，”他捋着阿鹰的后发，“你都已经是我的女人了，他也知道这件事，虾夷这么远，他怎么还会来找你呢？离开了我，你还能去哪里呢？”

被说“傻”的阿鹰一脸无辜：“谁说做过爱，我就不能离开你了。”她往后挪挪身子，守夜队员提着灯笼在外面走，灯光从她脸上一跃而过。“就算是结了婚的夫妻也能离婚，妻子去缘切寺（1）躲三年不就行么？”

（1）缘切寺是日本江户时代具有特殊法律效力的尼寺，为试图离婚的妇女提供庇护，有离婚意愿的妇女需在寺内居住满三年方可离婚。

额头很快挨了一记，阿鹰疼得皱眉。近藤突然厉色道：“你这说的都是什么，给我坐好！”阿鹰只得坐正身子听他说教。

“听好，是你非要等那个叫铃木的回音，我准了；否则我们已经结婚了。”

“去缘切寺的女人都是不正经而且品德败坏的坏女人，她们没有好下场。”

“第三，距离你说的期限还有四天，四天之内虾夷没有来人，你怎么办来着？”

阿鹰露出为难的神情，不情愿道：“我说我任你处置。”

近藤终于从她嘴里听见一句满意的话，他两手揣袖，语气稍微温和：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
不料阿鹰闹起了别扭，她捶打着小腿，语气急切：“可是我想他，我想见他，这种心情你能懂吗？”

近藤自然不懂，更不想懂，还未训斥，又听到她的危险发言：“和你结婚后，我可以去找他吗？”

阿鹰露出了今日第一次期待的神情：“把我在新选组发生的事情，说给他听，我觉得他有权利知道。”她继续假设道：“如果铃木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，那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。如果他因为我贞操不在而不要我，那我也会和他告别——”

“够了！你找打是吗。”近藤气得捏紧拳头，顶在榻榻米上。他站起身来，高大的影子把阿鹰一整个包裹住：“以后那个人的名字，你说一次我打你一次。”他猛地欠身捏住阿鹰脖颈：“他是不会来的，你已非完璧之女，信中写得清清楚楚。他但凡是个男人，就不会再要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