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针缝合线穿过皮肉,打结,剪断。
苏子贞摘下染血的手套,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——凌晨三点十七分。连续八小时的开颅手术,成功清除了患者脑干旁的肿瘤,但她的手指仍在微微发颤。不是累,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空。
“苏医生,病人体征稳定。”护士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。
她点点头,目光落在手术托盘里的柳叶刀上。钛合金材质,导师在她获得神经外科与法医双博士那天所赠,刀柄刻着极小的拉丁文:Primum non nocere(首先,不伤害)。
消毒水的味道深入骨髓。
就在她准备转身时,手术台上方的X光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。屏幕上的脑部影像扭曲成漩涡,那些代表血管、骨骼、肿瘤的灰度图像,融化成一串串她从未见过的符号——像楔形文字与电路图的混合体,在视野中旋转、低语。
“设备故障?”麻醉师皱眉。
苏子贞想开口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世界在她眼前剥落,瓷砖地面变成青石板,无影灯化为惨白的月光。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,下一秒,她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,尘土呛入鼻腔。
血腥味。
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混合着铁锈、汗水和某种腐叶的气息,彻底取代了消毒水的洁净。
苏子贞撑着地面起身,白大褂沾满尘土。她第一时间握紧了手中的柳叶刀——刀还在,触感真实。视线快速扫视:
青石板铺就的庭院,月色惨淡。六具黑衣尸体横陈,血液在石缝间蜿蜒。三名持刀侍卫背对着她,正护着中间一名玄衣男子。那男子半跪于地,胸口插着一柄短匕,刀柄没入过半,玄色锦袍浸透暗红,腰间一枚玉佩碎成两半,落在血泊中。
开放性胸部创伤。利器刺入深度约8–10厘米。出血量估计800毫升以上。面色苍白,冷汗,呼吸浅快——失血性休克前期。
医学判断在0.3秒内完成。几乎同时,一名侍卫猛地转身,刀尖直指她的咽喉,距离不足二十厘米:“哪来的刺客?!”
声音年轻,但握刀的手在微颤。恐惧。不是对她,是对主子将死的恐惧。
苏子贞没动,目光越过刀锋,落在那玄衣男子脸上。
他抬起了头。
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,不会超过二十五岁,五官深邃如刻,但此刻因失血而苍白如纸。最震撼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漆黑如夜,深不见底,正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惊慌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他在评估,在计算,哪怕死亡可能在三分钟后降临。
“我不是刺客。”苏子贞开口,声音因穿越的冲击而微哑,但清晰,“但你再不止血,三分钟后就会死。”
侍卫怒喝:“放肆!王爷万金之躯,岂容你这疯女人胡言乱语!”
王爷?苏子贞脑子飞速转动。服饰、建筑、语言——不是影视城,空气成分、重力感、月相角度都不对。穿越?荒谬。但胸口的刀是真的,血是真的,医学数据不会骗人。
“闭嘴。”玄衣男子开口,声音因失血而低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他看着苏子贞,那双黑眸锁定她:“你能救我?”
“能。”苏子贞言简意赅,“但这里无菌条件为零,感染风险超过八成。你赌不赌?”
她没时间解释细菌感染原理。说话间,她已单膝跪到他身侧,无视抵在颈边的刀锋,左手按向他胸口未受伤的部位——触手冰冷。心跳过速,血压估计已低于90/60。
“你……”侍卫又要阻拦。
“照她说的做。”王爷——萧景轩——咳出一口血沫,眼神却始终未离苏子贞,“若本王死,你们自刎谢罪。若本王活……再论她的来历。”
这话是对侍卫说,更是对她说:救活我,你才有价值。
苏子贞扯开他胸口的衣襟。匕首刺入位置在左胸第四肋间,偏内侧。幸运的是,刀锋似乎被肋骨挡了一下,没有直入心脏,但肯定伤及肺叶和重要血管。她需要看清内部结构。
就在她凝神看向伤口的瞬间,视野忽然蒙上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。
不是幻觉。她能看到皮肤下的肌肉纹理、肋骨的轮廓,再往里——血管的破损处像地图上的裂口,血液正从中涌出。更诡异的是,她还看到一些淡金色的“气流”在萧景轩体内乱窜,堵塞在某些经络节点,与他自身的能量流动剧烈冲突。
这是……什么?
微观视界?但现代医学的显微技术需要设备。这是她眼睛直接看到的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萧景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他脸色更白了,意识开始涣散。
“按住他,别让乱动。”苏子贞对侍卫下令,同时从白大褂口袋摸出迷你医疗箱——谢天谢地,它也跟着穿越了。里面有四副无菌手套、一小瓶碘伏、几包纱布、止血粉,还有三支特制浓缩凝血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