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“医术切磋会”,设在院中最大的“济世堂”。数十名太医齐聚,更有不少京城知名药堂的坐堂大夫前来观礼——李宗仁这是要把场面搞大,让苏子贞在同行面前彻底丢脸。
苏子贞依旧一身月白衣裙,只多了件素色斗篷。萧景轩则是一身亲王常服,陪在她身侧,姿态明确:这人我罩着。
李宗仁皮笑肉不笑:“苏姑娘肯赏光,太医院蓬荜生辉。今日切磋,意在交流,不论胜负,只求医道精进。”
场面话说完,他拍手,两名医仆抬上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。
“此乃今晨送来的病患。”李宗仁掀开白布——是个七八岁的男孩,面色潮红,昏迷不醒,左小腿肿胀发黑,散发腐臭,“高烧三日,腿部溃烂,汤药无效。太医院会诊,诊断为‘毒疽入骨’,需截肢保命。”
他看向苏子贞:“苏姑娘可有高见?若您能保其腿而救人,太医院上下,心服口服。”
满堂目光聚焦。
苏子贞走近。微观视界开启——男孩腿部伤口深可见骨,但让她心惊的不是伤势,而是伤口周围弥漫的浓密“黑雾”。
那是……细菌。大量的、活跃的致病菌,正疯狂侵蚀健康组织。
古代所谓的“毒疽”,实则是严重细菌感染,通常由金黄色葡萄球菌或链球菌引起。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,截肢确实是无奈之举。
但苏子贞有药。
这三日,她利用王府药材,成功提纯出小剂量青霉素——方法原始,纯度不高,但应对这种感染,或许有效。
“不必截肢。”她开口,“我能治。”
满堂哗然。
一位白发太医怒道:“黄口小儿!毒疽入骨,神仙难救!你为显能耐,竟要耽误人命?!”
“耽误人命的,是你们的无知。”苏子贞语气平静,“此症非‘毒疽’,是‘细菌感染’。”
“细菌?”众人茫然。
苏子贞取出显微镜,从男孩伤口取少许脓液,置于琉璃片上,调整后递给李宗仁:“李院正请看。”
李宗仁将信将疑凑近镜筒,只看一眼,脸色骤变:“这……这些蠕动的小虫是……”
“是细菌,也叫微虫。”苏子贞解释,“它们肉眼不可见,但无处不在。伤口之所以溃烂,就是这些微虫侵入繁殖所致。你们用的草药有些能抑制它们,但效力不足,故常需截肢。”
她又取出一支小瓷瓶:“这是我特制的‘抗菌液’,可杀灭这些微虫。”
瓶中是她稀释后的青霉素溶液。
“一派胡言!”那白发太医拍案而起,“什么微虫!老夫行医五十年,从未听闻!”
“那你现在听到了。”苏子贞不客气,“医术之道,当与时俱进。固步自封,只会害人害己。”
她不再理他,转向萧景轩:“王爷,我需要一间干净屋子,热水,煮沸过的棉布,还有两名手脚麻利的医仆。”
萧景轩点头:“准。”
李宗仁脸色变幻,最终咬牙:“给她准备!”
一间偏房被紧急清理出来。苏子贞让医仆用煮沸的盐水彻底冲洗伤口,刮除坏死组织——男孩在昏迷中痛得抽搐,她给他喂了少量自制麻醉散。
清创完毕,露出森森白骨。但好在,骨髓尚未被侵染。
她将青霉素溶液滴在伤口上,然后用浸过同样药液的纱布覆盖,包扎。
“每隔四个时辰换一次药。”她嘱咐医仆,“另外,用这个药汁喂服,每日三次。”
那是金银花、黄连、黄芩熬制的浓缩液,辅助抗菌。
整个过程,她动作麻利,手法娴熟,毫无寻常女子的畏缩。观礼的大夫们窃窃私语,有的不屑,有的好奇。
李宗仁全程阴沉着脸。
处理完毕,苏子贞洗净手,走出偏房。
“苏姑娘这就完了?”有人质疑,“不用开方?不用针灸?”
“抗菌、清创、支持治疗,三步足矣。”苏子贞看向众人,“我知道你们不信。那就等十二个时辰。”
她走到济世堂中央,朗声道:“十二个时辰后,若这孩子退烧,伤口不再恶化,便证明我的方法有效。届时,请太医院兑现承诺——心服口服。”
李宗仁冷笑:“若无效呢?”
“若无效,我苏子贞从此不入太医院半步,并当众向李院正及诸位太医赔罪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若有效——我要太医院开放藏书阁,允我借阅所有医典,并选派三名年轻太医,入我医学院学习新医道。”
条件开出来了。
李宗仁与几位资深太医交换眼神,最终点头:“好!就等十二个时辰!”
一场赌约,就此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