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硫酸铁与鞣酸反应的颜色。”她解释,“但真正的北漠墨汁,为了防虫,会添加少量雄黄,鞣酸含量较低,反应不会这么明显。这封信的墨迹,鞣酸含量超标,更像是京城‘松烟阁’的墨。”
她又用碘蒸气熏蒸信纸背面,隐约显出几行极淡的字迹——是之前书写又被刮去的痕迹。
“这是……”萧景轩凑近细看。
“是练笔。”苏子贞道,“伪造者先在同一张纸上练习模仿笔迹,然后刮去,再写正式内容。但碘蒸气能让被刮去的笔迹短暂显形。”
铁证如山。
萧景轩眼中寒光闪烁:“好一个二皇子。伪造通敌信,陷害朝廷命官,其心可诛。”
“但这些证据,如何呈给皇上?”苏子贞问,“总不能说我是用‘化学方法’检测出来的。”
“不必我们呈。”萧景轩勾起嘴角,“让二皇子自己‘发现’。”
他附耳低语,说出一计。
苏子贞听罢,忍不住笑了:“王爷这招,够损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萧景轩收起书信,“此事本王来办,你专心建医学院。三日后,等着看好戏。”
三日期限最后一天,早朝。
二皇子果然发难,当众呈上那封“通敌信”,痛心疾首状:“父皇!儿臣本不愿相信苏侍郎会通敌,但证据确凿,不得不报啊!”
皇帝震怒,命人传苏明远上殿对质。
苏明远跪地喊冤。二皇子一党纷纷附和,要求严惩。
就在此时,萧景轩出列。
“父皇,儿臣以为,此信有疑。”
“何疑?”皇帝冷声。
“儿臣请旨,传‘松烟阁’掌柜、造纸坊匠人、以及翰林院笔迹鉴定官上殿。”萧景轩道,“当众验信。”
二皇子脸色微变,但强作镇定:“三弟莫非想包庇罪臣?”
“是非曲直,一验便知。”萧景轩淡淡道,“若信为真,儿臣愿同罪。若信为假——还请父皇严惩诬告之人。”
皇帝准奏。
半个时辰后,相关人员到齐。
在众目睽睽下,松烟阁掌柜认出墨锭特征,造纸匠人指出纸张新茬,笔迹鉴定官更指出数处模仿破绽——虽然他们不懂化学,但行业经验足够看出问题。
最后,萧景轩命人用“特殊药水”(实为苏子贞配的碘酒稀释液)喷洒信纸背面,那几行被刮去的练笔字迹模糊显现。
“此乃伪造者练笔所留。”萧景轩朗声道,“请父皇明鉴!”
二皇子脸色煞白,跪地:“父皇,儿臣……儿臣也是受小人蒙蔽!”
“受蒙蔽?”皇帝震怒,“你手下之人能拿到苏府书房私信?能模仿笔迹以假乱真?萧景琰,你当朕是傻子吗?!”
一场朝堂风暴,以二皇子被禁足三月、削去部分职权告终。苏明远官复原职,对靖王感激涕零。
退朝后,萧景轩与苏子贞在马车中相视而笑。
“王爷这出戏,演得漂亮。”苏子贞道。
“是你证据找得准。”萧景轩看着她,“你那‘化学’,果真神奇。”
“只是基础应用。”苏子贞谦虚,但眼中闪着光,“王爷,此事让我想到——医学院可开设‘刑侦医学’课程,教仵作和捕快用科学方法验伤、验毒、鉴别物证,能减少多少冤案?”
萧景轩怔了怔,随即笑了。
“你啊……”他摇头,“总能从麻烦里找到新点子。”
“不然呢?”苏子贞望向车窗外渐近的城西工地,“既然来了,总得留下点什么。”
马车驶过街市,远处,医学院的雏形已在阳光下显现。
那是她在这个世界,种下的第一颗科学的种子。
而她知道,它会生根,发芽,终成参天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