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期有黎非坐镇，自然一帆风顺。对面虽然看似在发求饶，插科打诨，但是明显心情都很好，被亲身经历、亲眼所见的黎非的高技术所折服，说不出话来。对面上单还挺幽默，黎非每露一次脸，他都要在公共频道解说一番。

“我去拿boss。他们大概率要入侵，去下野堵人。”

黎非放慢了节奏，尽管是稳赢的局面，依旧硬生生把游戏拖到了后期，让双方装备都成了型。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同训练，黎非、魅影、欧也凡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，团战时，不消黎非指挥，魅影看准时机，一套范围技能就丢到了对面射手和上单身上，欧也凡紧跟着开了大招挥舞着大剑紧随而上，配合上黎非挂好的buff，那原本满血的射手顷刻融化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剑下。

我方射手辅助顿时惊呼：“我去！这一刀！！！”

由于上单普攻有范围伤害，同时被劈到的还有敌方的上单，虽然没被挂全buff只被打掉了四分之一血，却依旧被我方射手和打野补上的伤害送回了泉水老家。公共频道里又是一阵哭诉：“非总，你这是闲了没事想试试娱乐玩法，拿我们消遣呢？”

"爽，太爽了。百分之四十五真伤！上单，你是欧也凡吧？！“

他们这个段位能匹配到的，基本都是业余玩家里面的高手，资深全竞迷了，凭借那一下暴击就认出了欧也凡。欧也凡并没有开麦，只是呵呵一笑。

游戏赢了，加训时间也到了。下了游戏，魅影摘下头盔就喜不自胜地凑到黎非面前：“这么说是成了？什么时候找总教练？什么时候在正式训练中开始用？”

黎非摇头：“哪能这么容易就敲定了。不要多试几个英灵？不要讨论一下怎么和教练提意见？”

魅影不满地嚷嚷：“这有什么？直接找个吃饭的机会和教练说呗！又不是非要让他听咱的，提提建议怎么了。而且，下个月我们第五场第六场打的是快鱼和港城队吧，要把这个战术准备成备用呀！他们后期厉害，射手太烦人了，根本打不过。”

欧也凡和黎非对视了一眼，深知事情根本没有魅影想得这么简单，还真需要缜密的计划。

首先，他们得过教练这一关。可要知道，战术指挥权是个很敏感的事情，主教练有绝对的话语权。选手提建议，看起来更像是“僭越”。虽然他们主教练比较年轻，人也没什么架子，好说话，但不代表在这种重大议题上他没脾气。

何况，如果战术框架出了问题，不管是谁的主意，最终拍板的主教练都是第一责任人。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主教练对于新战术都十分保守谨慎的缘故。

“还有，韦德斯怎么办？”欧也凡提醒魅影。

“什么怎么办，和我们一起练呗。这又不是什么难事，何况他年纪也大了，反应没以前快了，如果后期转到二号位，容错率也高一点。”

欧也凡叹气：“只怕他玩不惯啊。”

“他不会同意的。”黎非说道。

“为什么？不就是换个定位吗？既然能赢比赛，为什么不配合队友？”

“因为咱们这个战术，没有任何大赛前例。”欧也凡警告，“如果输了，他会觉得是我们战术定错了，没有发挥出他的作用——事实上这种情况也很有可能发生！”

“都不试试，怎么知道行不行？”魅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，“我就讨厌大俱乐部这一点，做什么都瞻前顾后的，还没当主播快活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，能赢就行。”

欧也凡心念一动，忽然想到魅影离开前东家的事：“哎，说到这个，你到底为什么离开之前的湾省队啊？我印象里他们教练和选手人都不错呀？”

“哎呀，人是不错啦，不过，你懂的嘛，大俱乐部那个僵化的系统，运动员天生就没有话语权的嘛！时间长了，他们教练组对我有意见，说我不服管教，事多，我待得不高兴，就走啦。”

闻言，欧也凡并没有说什么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心中的担忧却更上一层楼。

但不管怎么说，他们这个计划总算拉来了一员大将。有了黎非的支持，这个战术落地的概率也就更高了一些。

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共同秘密的缘故，三个人走得也越来越近，每天晚上都会自动留下来加训。

这个举动很快引起了何朗安的注意。两周后的一个早上，他端着餐盘走到正在自助餐口拿玉米的欧也凡面前，笑盈盈地说道：“老欧啊，你最近和非总还有小魅影忙什么呢？”

“这不是帮魅影加训他的那个侧边走位吗，刚刚周末比赛，他又被教练训了。”欧也凡面不改色地说道。

确实，上周的比赛他们赢倒是赢了，但是魅影发挥得一般，在boss刷新后第一场团战中，没能接上韦德斯的位置。

其实当时的情况挺惊险的。不知道是不是私下加训影响到了他的判断，他第一反应是压制住了试图打断欧也凡开出大招的对面中单，而不是尝试开团韦德斯对面的上单。

其实他这么打也不是不行，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韦德斯被开团，元气大伤，输了团战。对此，主教练非常生气，认为魅影是心不在焉，不好好配合队友和主教练的战术，第二场直接把他换了下去，换成替补上场。

对此，魅影非常不服气，却又不得不屈服于教练的指令，最后哼哼唧唧的，私底下和欧也凡黎非倒苦水：“我就说了咱们应该把上单主攻战术端出来，那一波，就算给韦德斯也接不住，没看到吗，对面位置卡那么狠！韦德斯现在的水平，根本走不了位……”

但不服气归不服气，这个战术始终没有特别合适的契机提起。

他们原本的计划是，等他们用小号三排，利用这个战术稳定在大师三段，然后拿着高胜率去给教练看，最好卡在现有战术失误的时机提建议。现在，他们的小号段位快要达到了，却怎么都不好意思去揭韦德斯的短。

因为，他们目前的战术顶替的就是韦德斯的生态位，当然要挑他出错的时候，可又下不去手，事情便僵住了。

这一拖，时间便来到了十二月。

冬天的海市，从来都是偶像剧的取景地。街上时不时就能看到揣在彼此口袋中取暖的情侣。

不过对于欧也凡来说，这种闲情逸致是可望不可及的。骑着车看到这样互相取暖的人们的时候，他的心头会泛起一丝刺痛，然后飞快地蹬着自行车离去。

在紧张的日程中，妈妈的病情进展是少有的能让他松一口气的事情。

手术过程非常顺利。虽然由于妈妈昏迷的年限太长，第一阶段手术实际花的时间多了一倍。为了确保一次就能成功苏醒，不会留下后遗症，医生们采取了最稳妥的治疗手段，每一次只进行一部分的组织替换手术，观察七天，确保组织生长良好，再进行下一阶段的手术。等到全身组织替换完毕，再慢慢进行唤醒。

而现在，所有的手术阶段都已经圆满完成，正在观察中，如果生命体征保持良好，就可以唤醒。

预计的苏醒时间，是十二月中旬。

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看着星星点点飘着小雪的天空，欧也凡忽然有了天光明朗的感觉。

虽然这只是一通时长五分钟的电话，却让他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安心。

这个消息他并没有告诉所有人，等到他们又打赢了一次比赛后，才在后台告诉了黎非，咧嘴笑了：“我妈这个月中大概能醒过来了。”

黎非一愣。欧也凡原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表示恭喜，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，这是含蓄的他表达善意的方式。没想他立刻站了起来，死死攥住欧也凡的手腕：“去，赶紧跟琳姐请假。”

“什什——什么？”

被他拖着走的欧也凡一时晕头转向：“这个，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，也不一定是我们比赛当天啊——虽然我很想回去就是了。但是！战队已经帮了我这么多——”

“你得回去。”黎非停下脚步，盯住欧也凡的眼睛，“她醒来第一眼，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和丈夫。你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的，对吧？”

欧也凡哑口无言。

是的，他原本就做好了这个准备。如果撞上比赛日程，哪怕缺席会被教练组和经理埋怨，会被扣钱，他也要回去。所以，他坚定地说：“是。”

“可你还有顾虑。”

他这样点明了，欧也凡反而能痛痛快快地承认了：“我怕我们输比赛。”替补上单比他的水准差远了，“我还怕教练和经理觉得我不靠谱，关键时候出问题。我害怕，我们战队正在关键时期，输一场，舆论会有大影响。”

“没有任何一个伟大的战队，是由一场比赛决定的。”黎非说。

这轻轻的一句话，落在欧也凡耳中，却是平地惊雷般的掷地有声。

他“嗯”了声，点点头，忽然鼻子发酸。

不过现在的他变得非常坚强，再也不会落泪了。所以最后变成了一个笑容：“嗯。但是我妈需要我回去，需要第一眼看见的是我。”

推开门的前一刹那，黎非拧开门把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珍惜能看见身边人的每一天。在你还有机会的时候。”

欧也凡忽然想到，黎非的父亲早就不在了。

这一刻，他觉得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一点黎非埋葬在内心深处的，从没拿出来给人看的真实想法。

在后来的很多年里，欧也凡数次强迫症一般地，逼迫自己回想起这简短的一句话，咀嚼这一句话里、当时尚且年少无知的他从未了解过的黎非。

因为黎非从没评价过父亲，没有流露出对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的真实想法，所以大家很少想起这个人，自然也没意识到这个人对于黎非的影响。可他毕竟是他的父亲啊！又怎么可能轻描淡写地离去呢？

但这时候的欧也凡并没有想太多。他只是单纯地为黎非感到悲伤。

带着复杂的心情，他忐忑地对主教练请了假。好在New Oracle的主教练和经理都是很正常的人，立刻恭喜了他，替他在系统里请好了假，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。欧也凡这才开始反思，是不是自己之前的工作观念出了大问题？！

带着满腔的喜悦，欧也凡第一次”不称职”了一回，第一次主动离开了赛场，飞回了老家。

降落三个小时后，他坐在手术室的门外，头深深埋在心口，简直紧张到了极点。他在胸口比划着十字，祈求各路神明保佑。但过分专心致志的他所没有注意的是，一条不怎么好的简讯，传到了他的手机上。

New Oracle这次表现意外的差，甚至给黎非本人留下了生涯第一个污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