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你再不动的话,我要上手了。”

这明明是带有威胁性的话,但从贺渡嘴里说出来，倒是带上了些哄劝的意味。

终于,司崇谦松开了自己绞得发白的手指。紧绷大久,松懈都变成了痛苦，他倒吸了口气，把头转回来。

他缓缓地移动自己的手,袒露在贺渡面前,锁链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摩擦着。

那双手的手腕处彻底淤青发紫,被铐住的皮肤断断续续地破皮流血。

血随着不可抗拒的重力一滴滴落下来。手掌手指被压迫得肿胀充血看起来十分渗人。

司崇谦脸色平静,眼神极其镇定,而那双手却拆穿了表象的正常,它重重地发着抖。

贺渡用自己的手包拢住另一双手的手腕。

“脏,你别碰。”司崇谦的手向后缩了一下，不知因为太久没说话,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,他的声音哑得出奇。

他说这话时还是那幅淡淡的表情,好像在说什么与自己不相关的东西。

贺渡的呼吸停滞了片刻,随后皱着眉,抓着司崇谦的手臂,将它拉过来,手不管不顾地碰上流血的地方。

手指探到伤口的疼痛让司崇谦闷哼一声，下意识要收回来。

“别动,我看一下你的手还能撑多久。”贺渡低着头,轻轻碰着伤口。

司崇谦放弃了挣扎,任由贺渡检查伤口。

“最多再撑四十分钟."贺渡叹了口气,抬头看向他,眼神里有些奇怪的东西。

司崇谦看不懂,没人向他展露过这种眼神。

他默默把手收了回来.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。

房间内部很正常,有张床,整个空间都是白的,白茫茫的一片。

贺源走到床边,而后坐下。

他向不远处身形有些单薄的人拍拍床，示意他过来坐。

司崇谦没说话,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。

“不愿意坐我旁边吗?”贺渡再次开口了，眼神有些落寞。

司崇谦这次看懂了,他坐了过来,和贺渡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
“是因为什么才不愿意和我说你手受伤了?”

贺渡这次没有再看他，低着头，抽出自己平时用的手帕,把血仔细擦干净。

“……”

“是怕影响到我吗?”他把带血的手帕叠好,放在一边。

“……”我好怕啊,贺渡。”

司崇谦终于开口说话了,声音里的哽咽不再被强压着。

贺渡抬头去看他。

他的眼睛被水浸透了。

封闭的情感阀门经过多年,逐渐生锈发牢。

没有人愿意去碰,它很脏,司崇谦也不甚在意,并不打算清理它。

可贺渡这个人太讨厌了。

他就那么风轻云淡地,用那双干净的手，触碰上遍地生锈的阀门,仅仅用了点力转动,阀门就再也关不上了。

“我好怕疼,好怕死掉，好怕你们出事啊。”

阀门控制的水倾泄出来,找到了眼睛这个突破口,于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来。

“那个时候我组织分组,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,只能尽量把你们都安排在安全的位置，但是我感觉我好自私,为什么已经决定好了还在害怕死,想要逃啊？”

他说话断断续续的,夹杂着哭腔与不明的音节,眼泪从脸上划落,打湿了头发和衣服。

贺渡叹气,把他发抖的身体搂过来。

司崇谦的骨架比他大一些,但比他轻一点。他伸手去揽他时,清清楚楚地摸到了那条脊骨,几乎只隔了层皮。

他用自己的右手摸着司崇谦的头。

他们的身体相贴,司崇谦细微的抖动都会被他感知到。

司崇谦低头,把脑袋埋在贺渡的肩颈处,呼吸和泪水都喷洒在贺渡的肩颈处。

贺渡边揉着他的头,边说:“这不是自私,这是正常的。所有人都怕死,这是一个趋近于本能的反应。”

“我一直在害怕,但是我不敢说。我没办去说,我怕我要是说出来……”

贺渡把他抱得更紧,止住了他逐渐崩溃错乱的话。

“我知道。”贺渡眼中又出现了司崇谦无法理解的情感。

许久,屋内只有司崇谦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