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句话好似斗牛时的红布,引得不知面貌的生物猛烈冲击着囚笼。
他们或是它们,发出声音丑陋而又令人烦躁,那一声声的,一句句的崩溃的狂吼,也许是开端,也许是终结,或者是永恒。这是他们仅有的自由,属于困兽的唯一权利。
司崇谦耳中被各种声音充斥,他感觉自己心中本就崩塌的残墙断城再次遗遇不可抵抗的袭击。
它被一次次的冲击着,子弹与炮火来自研究院的恶行与困兽的痛苦。直到最后,残墙断城化为一片带着灰烬的空白死境,境内响起了圣歌,就连不可抓住的灰烬也被净化彻底。
司崇谦的呼吸急促了些,手上的锁拷也不知不觉地收紧。直至手腕处阵阵疼痛与麻木,他才恍然回过神来,控制着手不再发抖挣扎。
到了某处,他们停下了步伐。
在一股强大的推力下,司崇谦重心不稳地向前踉跑了好几步,他身边有一阵脚步声。
他微微放下心来:好在他和贺渡没有分开关着。
“哐当!”
门被暴力关上,与此同时,他们的瞳锁被打开。刺眼的灯光迫使司崇谦眯眼来减少疼痛。
贺渡的适应力比他强,在瞳锁解开后的几秒后,他已经可以转头看向那位和蔼的老院长。苍老的稳重声音先他的眼睛一步:“愿世神保佑你们。”他布满皱纹的双手合十。
恍忽间,仿佛有鲜血从那些皱纹中流淌下来,在他脚下汇成泛着腥味的罪行河流。他转身,带着仍流淌着鲜血的双手,伴随着周围的哀嚎,离开了这片罪恶之溪。
司崇谦感觉得出来,自己的手再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得废掉。
他面朝着贺渡,将手背于身后。
——那处早已淤青流血。
它无时无刻地发着痛,痛得他把手抬住在一起用力到发白。他努力舒展着眉,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痛苦。
司崇谦深知,此时他们四人没有慌乱的余地。他可以自己一个人痛苦慌张,但不能影响到贺渡。
他笑了一声,问:“哥,看什么呢?”
贺渡正背对他,朝屋外看着什么,听到声量,他没回头,只是说:“在观察那些被基因融合的人。”
那边的人长相各异,但大多是年轻人。有人被融合了一半,于是便平白无故地多出一双手。
司崇谦看见了。
那两双手逐渐变色,变成四条粗壮的青绿色藤蔓,它迅速袭向脖颈扼住了呼吸。他面上极其平静,直到强烈的窒息感撞击他,残破恶心的声音从紧闭的喉管挤出来。
他的身体臣服于生理反应,剧烈地对此发起一场革命。但那两双手仍坚持自我,血腥地镇压了这场革命。
——最后,这场革命的本质消失了。
藤蔓捆着他,借着藤下的养料,长出了一簇茂盛的白花。
整个长廊响起两道警报声,刺耳的鸣声吸引了所有人看向门口。
只是那些人眼里沾上了隐晦的恐惧,贺渡明显注意到了这点,他的眉头向下压了些。
有人粗鲁的打开了总大门,几个人走进来习惯性的收拾尸体,把他运走。还有一个人留下来,他缓缓的从侧边口袋掏出了一把量子枪,毫不留情的开枪射杀了他旁边的畸形种。
“愿世神保佑你们。”他双手合十道。
在这一切无意义的仪式过后,他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,迅速离开了。
贺渡余光扫过身边的人,眉皱得更紧了。
司崇谦略微低头,发现了这一举动。
他又悄悄将手后藏了点,刻意地调节了自己加重的呼吸。努力放轻自己的声音,压下颤抖的尾音问:“怎么了?”
贺渡没有第一时间回话,他安静地注视着司崇谦。
贺渡的眼神很奇怪。
他的瞳孔不是司崇谦那种完全的黑,也不是沈晗那样的琥珀色。他的瞳孔平时是黑的,但只要有些光亮,那双眼睛又会变成琥珀色。
此刻他微微抬头,少许光线照向他的脸眼睛也变成琥珀色。
按理说,纯黑色的眼睛总是比任何一种颜色的眼睛更有镇摄力。可现在贺渡的眼睛深处蕴含的复杂情感如同潮水,汹涌地涌没了那种镇摄力,转而平静下来。
司崇谦的身体大脑都被水探清,一览无余。他头皮一紧,极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偏离一分,以免被贺渡彻底看透。
“司崇谦。”
这是贺渡第一次喊他全名,他的心脏狠狠地瑟缩了一把。
“你知道人在撒谎的时候,会通过长期持续地注视对方,来确认他有没有相信自己吗?”
贺渡慢悠悠地说着,依旧注视着司崇谦,欣赏了一番他强压恐惧的拙劣眼神戏。
最后,司崇谦败给了他,他率先偏转了眼神,把头转到一边去。
贺渡离开了他的现线范围。
司崇谦莫名有些委屈,但他把整件事回顾了一遍,也没有发现什么好委屈的地方,只得面无表情地沉默。
“手伸出来,我看看。”
贺渡的声音放柔和了些,不再有前一段话的冷硬疏离。
司崇谦没动。
“我希望你配合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