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条光亮渐低的路,到中间有一段路是完全黑的,而后再次逐渐恢复光亮。
到尽头是一堵墙。
“为什么是墙啊?他们已经无聊到建一个楼梯通墙的程度了吗?”司崇谦盯着那墙发问。
“你们别乱走,等我。”
陆予枝丢下这么一句话,转身飞跃下楼梯,从一个半腾空的姿势离开了。这一趟下来,没有人敢再乱动了。他们保持沉默,以防墙对面有人听见动静。
司崇谦看了眼终端,现在已至2:13。
我们能活着出去吗?
一停下动作,他的脑中又浮现这个问题,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。他总是个习惯性顾虑一切的人,事未发生先担忧,这就是他最大的毛病。
我们能活着出去吗?
……
谁知道呢。
司崇谦想:活下来就活下来了,死了就死了。人的一生本就是矛盾集合体,盾总有一天会破,总会有其中一只矛精准地刺进心脏。
说高深点,矛盾是悖论的微观形式,只要悖论消失了,矛盾也就不复存在了。说浅显些,人死了,就不会再有生与死这样的悖论了。一生的功绩与耻辱就止于此,生死都享有同种声誉,所以死活就没那么重要了。
不过,现下我的身边有比生死名誉更重要的东西。
他的眼神重新聚焦,转而清晰地看向身边的两人 。
这就够了。
完全够了。
沈晗收到了终端消息,她将终端实体化成光屏,以便另外两人观看。
Y:外面是院长办公室没错,原本我们要在楼下走侧边,那有个门,里面有个一样的楼梯,通向院长办公室。但是我们现在到了暗室门口,暗室劳边才是院长办公室。
沈晗随手回了个符号,表示已收到,她把实体化光屏收起来。
“我们可能要往回走了。”沈晗放轻了声音在这个静谧的空间中极为微小。
“不进来坐坐吗?”
一道脆生生的少女声音传来。
随后,在他们还没反应之际,门被打开了!他们来不及和陆予枝道声不平安,就被冰冷的机械利爪抓住,收回了暗室内。
陆予枝迟迟未收到他们的其他信息,眉眼一沉,暗叫不好。她回头,狂奔向楼梯处,借着拐角伸手减速转弯。
“吱呀。”
陆予枝听见了。
她没有回头,迅速向前迈出两步。
而后,一把量子枪抵在了她的后脑处。
“你们是谁?”
发问的人是个少女,看起来莫约十四岁。她身着一件黑色长袍,看上去庄严沉稳,而脖子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材质,上面挂着一个玉坠。
她的神态淡漠,脸生得稚嫩。但发问时的语气尖锐刻薄,好像把他们当作闯入的无礼客人。
好吧,他们本来就是。
司崇谦张嘴要解释,贺渡就先他一步开口:
“抱歉,我们不应该私自闯入这里,有什么我们可以作为赔罪的吗?”
他说话时,眼神里透露出些仓皇与无措。
“是吗?”
她垂下眼,没有看他们,转身面朝屋内。走了几步后,她突然顿下来,语气中的讥讽溢于言表:“我要你们杀了院长。”
她转过身来,天真又残酷地轻问:“可以吗?”
司崇谦原先在最后的位置,看不太清她的样子。直到现在她拉远了距离,他才大致知道她的长相。
弯柳眉,下垂眼,在看向他们时,眉下的眼睛带着少女不应有的悲悯神色。她金属的脖子上,一条金链衔住一个玉坠,司崇谦眯眼看见了。
那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玉坠!
司崇谦前一个小时才冷下来的血又被顷刻引爆。
与其说是照着她的样子雕刻玉坠,不如说她是照着玉坠的样子去雕刻出来的。她和司崇谦所看见的古地球时期某一神明的长相完全一致。
只是这神明身着黑袍,眼神慈悲而言辞刻薄,实在是让人后脊泛凉。
“他是你的父亲吗?”
另一道温和成熟的女声从司崇谦的前方传来。
沈晗直截了当,温柔地在这沉默阴暗的暗室扔下一颗炸弹。原本脸色淡定从容的人瞳孔一缩,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变了。
“不是!他不是!”
她面目狰狞起来,玉坠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,尖锐的喊叫声刺进人的耳膜里。
“他不是!”
说罢,她阴鸷的眼神锁定着沈晗,如同遇敌的鹰。
沈晗迎上这道目光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语气没有因她的阴鸷而改变,依旧是温柔的声音:“没关系的,我也有个这样畜生的爹。”
司崇谦听见了这句话,他缓缓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