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沈晗本人第一次提起自己的过去。
司崇谦早已从陆予枝的口中得知沈晗的往事。可这两种表达方式终归是不同的,司崇谦心里堵得难受。
贺渡转头看向沈晗,他第一次听见沈晗爆粗口,想来她的父亲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人。
“你懂什么?他每天把我关在这里,我车天像条没有尊严的狗一样被他打骂!”她的声音仍然尖利,眼眶发红,红血丝如同蜘蛛网,攀上她的眼睛。
她整个人正细微地发抖,手指指向他们身后:“他在外面做亏心事,让我在这里为他祈祷赎罪!”
突然,限制他们的机械手猛然上升,而后翻转。
瞬间,他们对上了一尊神像的巨大眼睛。它的眼神凶戾,不像是祈求众生平安,倒像要在下一秒松手,让他们重重地摔在地上,粉身碎骨。
司崇谦没忍住瑟缩一下,直至有些窒息他才想起放开屏住的气。
他把眼神偏离那双有些惊悚的眼睛,以驱散身上因害怕而涌上的寒凉。
司崇谦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机械手。它并不能算是一双手,充其量是冰泛的几条机械长杆。这三只手是从神像背后的千手中伸出的。它背后那千只手都是机械长杆组成的,正自主张缩着,像是一活神。
灯光从他们头上蓦然落下,眼睛被微微遮挡,但依旧抵不了它带来的震摄与恐惧。
地面传来的声音变得缥茫低微:“我每天只能对着这些吓人的东西一遍遍地祈祷,甚至是被强迫着为他祈祷。”
机械手缓缓落下来,地上崩溃的哭声也越来越令人揪心。
“我讨厌这里,我不要穿这种衣服,我不要再被人像狗一样对待了。”
机械手大概是听她号令的,他们被松开了。
沈晗上前,缓缓走向她。而后蹲下来,看着那一团蜷缩在地上的小可怜。
她伸出手,轻轻地覆在女孩的头上,眼神单纯又复杂,细声安慰着:“没关系的,不想穿我们就不穿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问:“你有洁癖吗?乖孩子。”
女孩抬头,眼泪止不住地落。听见这话仓皇地摇头,呜咽两声。
沈晗点头,从自己的微缩置物空间里取出一件干净普通的白衣黑裤。她们的眼神相撞,沈晗轻笑一下道:“那你愿意穿我这件干净的衣服吗?”
女孩愣神几秒,稍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:“好。”
沈晗把衣服递给她,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,挡住女孩的身体。
她回头看向司崇谦和贺渡。他们早在听见沈晗要给女孩拿衣服时便识趣地转身,看向周围的环境。
刚才他们被抓起来,只看见了那尊渗人的佛塑。现在落到地上,看见那神像边上还有一个和它等大的神像。
它表面光滑莹白,看起来像是大理石那类旧材料,它俯视着人们,眼神冰凉,没有丝毫温情,几把长剑交错着刺穿了它的脖子。
司崇谦不知道这合不合古地球时人们的理念,只是暗室里的这两尊雕塑总有种威压感,压得人难受气短。
这两尊巨物被齐平罗列着,而在佛塑的左边还有一个空位。
“哥,你说这是放什么的?”
司崇谦伸手指向空位,贺渡从佛塑面前走过来,看向他指向的位置。
“这个地方应该也要放一个神的雕塑。”贺渡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“应该是要放他们自己造的神。”
司崇谦走到贺渡面前,说话时带上了隐约的担忧:“哥,你身体不舒服吗?”
贺渡摇头,但手指仍然揉着太阳穴:“刚才想的太多,现在有点累。”
“那我们歇会儿,沈晗等一下应该还要安慰院长女儿,时间还早着。”司崇谦拉着贺渡的另一只手,走到了远离那几尊神塑的地方,背对着沈晗她们坐下。
贺渡略微抬头,看向司崇谦道:“你借我靠一下。”说罢,他顺理成章地靠在他身上。
司崇谦担心贺渡会倒下去,伸手揽着他。
他打开终端看时间,2:59。
马上三点了。
司崇谦低头看向贺渡,身体放松着说:“先睡会,要走了我再叫你。”
贺渡点头,不知是认同还是太困。这个时间对于贺渡这个作息规律健康的人来讲,的确有点耗心神。
等他呼吸平稳地睡着后,司崇谦才再次紧绷起来。
他皱起眉思考着:
小枝姐现在怎样了?
“别动。”
老人苍老的声音传过来,固定着陆予枝的腿,让她无法移动一分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陆予枝愣住了,她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位老院长。
不然她早就一枪为民除害了。
她怀疑他在套近乎,于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,但听得出没什么温度。“我倒是不知道我们在哪里见过。”她面朝昏暗的阶梯,手悄悄往冲锋衣口袋移动了几厘米。
就在最后几厘米的间隙,另一把量子枪狠狠地打向她的膝窝!
膝窝处连接下上腿的韧带收缩两下,陆予枝死死咬着牙,除了膝盖撞上楼梯的骨头声,没再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我说过了别动。”
那只满是皱纹的手像一条冰冷的毒蛇,钻进陆予枝的冲锋衣口袋,盘绕着一把军刀,将它抽出。
“藏刀,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。换作我一定会放点什么有利于自己脱逃的东西,看来你被普通落后的人类思绪驯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