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皇被封印,那座压在众生头顶数万年的大山终于崩塌。剩下的九大主神见大势已去,有的试图逃窜,有的跪地求饶,但愤怒的起义军早已杀红了眼,怎会轻易放过这些曾经助纣为虐的刽子手。
曾经金碧辉煌、不可一世的神域,此刻战火纷飞,硝烟弥漫。那些助纣为虐的金仙、天兵,在愤怒的洪流面前溃不成军,哀嚎声响彻云霄。
整个上界,彻底变天了。
那些曾经高高在上、视凡人如草芥的“仙人”,如今被扯下了神坛,成了过街老鼠,被愤怒的群众追打、审判。而那些曾经被视为“家畜”、“血食”的下界飞升者,终于翻身做主,他们眼含热泪,拥抱在一起,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自由。
但这一切的缔造者,沈长渊,并没有参与这场狂欢。
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神皇殿的最高处——观星台。
这里是整个上界的核心,也是距离天道最近的地方。脚下是云海翻腾,头顶是星河璀璨。曾经,神皇就是站在这里,以一种戏谑而残忍的目光,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,操控着他们的命运。
此刻,这里空荡荡的,只有凛冽的罡风在回荡,吹得沈长渊破碎的白衣猎猎作响。
他扶着汉白玉栏杆,身形微微有些摇晃。连番的大战,早已让他油尽灯枯,若非一股执念支撑,他恐怕早已倒下。
他颤抖着手,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冰魄珠。
珠子触手冰凉,里面的残魂已经微弱到了极点,那团淡淡的白光忽明忽暗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那是萧离仅存的一缕生机。
“别怕……师尊在。”
沈长渊将冰魄珠贴在脸颊上,轻轻摩挲着,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愧疚,“师尊这就带你回家。”
他抬手一挥,古朴沧桑的逆天镜悬浮在半空。镜面流转着神秘的光晕,仿佛连接着过去与未来。
“镜灵,出来吧。”沈长渊的声音沙哑而疲惫。
空间微微波动,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镜中显现。镜灵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,神色复杂,叹息道:“你真的决定了吗?神皇已死,你作为新晋的最强者,完全可以取而代之,重塑秩序,成为这诸天万界新的主宰。只要你炼化神皇的神格,你就能拥有无尽的寿命和至高无上的权力。”
“主宰?”沈长渊嗤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“那种孤家寡人的位置,我不稀罕。我所求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长生,也不是什么霸业。”
他看向手中的冰魄珠,目光瞬间变得温柔如水:“我只要他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镜灵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,“逆转时空、重塑肉身,本就是逆天而行。虽然神皇已除,但这方天地的法则依然存在。想要救回一个魂飞魄散的人,你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来平衡这份因果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你的神格,你所有的修为,以及……你的寿元。”镜灵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你会失去所有力量,变成一个比凡人还要脆弱的废人。你会迅速衰老,经历生老病死的折磨。而且,因为逆天改命的反噬,你会时常遭受万蚁噬心之痛,生不如死。”
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,”镜灵顿了顿,目光紧紧盯着沈长渊,“复活后的萧离,因为神魂重组,极大概率会失去记忆。逆天镜虽然能修复他的神魂,却无法完全修复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。他可能会忘记你,忘记你们之间的一切,甚至……把你当成一个陌生的糟老头子。”
“用你的一切,换一个可能不记得你的普通人,值得吗?”
沈长渊笑了。
那笑容如春风般温暖,如阳光般灿烂,洗去了他满身的血污与疲惫。他看着冰魄珠里那个模糊的身影,仿佛透过它,看到了那个在寒霜峰上对他撒娇、在断魂谷为他挡剑的少年。
“值得。”
他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只要他能活着,只要他能快乐,只要能再次看到他在阳光下奔跑,听到他的笑声……”
“哪怕从此陌路,哪怕相见不相识。”
“我也愿意。”
沈长渊深吸一口气,盘膝坐下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那颗刚刚觉醒不久、正如日中天的神格。
那是他力量的源泉,是他千辛万苦修来的道果,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境界。
“碎!”
他低喝一声,双手结印,猛地拍向自己的丹田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观星台上响起。那颗璀璨夺目的金色神格,在沈长渊决绝的意志下,轰然破碎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,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,又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一点点锯断他的骨头。沈长渊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,一口鲜血喷洒而出,染红了面前的逆天镜。
金色的神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,化作点点星光,被逆天镜贪婪地吸收。
随着神力的流逝,沈长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。
他那乌黑亮丽的长发,从发根开始迅速变白,眨眼间便如枯草般苍白干枯。原本紧致光滑的皮肤失去了光泽,生出了一道道皱纹。挺拔如松的脊背,也渐渐佝偻下去。
三百年的修为,五百年的岁月,在这一刻,尽数偿还给天地。
他在变老。
在极速地变老。
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,双手死死地维持着结印的姿势,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,连同自己的生命本源,毫无保留地注入逆天镜中。
“回来吧……离儿……”
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呼唤着,声音微弱却坚定。
终于,逆天镜仿佛“吃饱”了,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七彩神光。这光芒不再是单调的黑白,而是充满了生机与希望,照亮了整个神皇殿,也照亮了沈长渊那张苍老而憔悴的脸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