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工作·其七>
“白羽蕨大家都见过吧?这是老师的博物学标本哦。墙根底下、花坛里面,冰季节都会长,是冰元素的植物哦。”她把通透的树脂薄片递到学生的桌面上,有后排的学生探出头来。
“是很久之前做的啦,木结构已经有点结晶化了。来,雅希恩,摸摸看。看完传给下一位同学哦。”
“所有生命,动物也好、植物也好,主要结构都是木魔能结构。我们复习一下魔理学,木魔能的结构有什么特点?”
“也和水一样具有延展性和可塑性,但更加有规律,不仅是膜、还能构成束和管,也就是各种各样的纤维和链流。”
“简单来说呢,如果你同时把手伸进一团魔能里面,水魔能会包裹你的手,木魔能会缠住你的手,风魔能——我们都在风魔能里,它太轻啦,会绕着我们走。土魔能会怎么样呢?”
“土魔能太密啦,伸不进去!要用很大的力气,让它给你让开路才行哦。”
“感知好的同学,应该可以直接感觉到魔能的质感。叶子也好、桌子也好、杯子也好,都不只有一种魔能,正是这些细微的差别,创造了各种各样的东西。”她看向歌尔涅。
又转回来,目光与其他同学依次相接,
“感知一般的同学,也不用担心,我们通过间接的感受和前人的经验,也可以推断大多数材料的元素组分,是干一点还是湿一点、热一点还是凉一点、亮一点还是暗一点、有没有明显的味道,这些都可以帮助我们判断。而且,‘视听嗅触’已经是很老派的方法啦,我们还有‘元素分析仪’,可以帮助我们更准确地看到细微的魔能流哦。”
“那现在,我们看到,白羽蕨有什么特点?考你们博物学的地方到了哦——”
“青白色的羽状复叶,向光面有短绒毛,无花,孢子生殖,背光面有孢子囊。”
“叶面的青白色,是叶面木魔能流,也就是那些短绒毛,和冰魔能、光魔能发生交互的结果。白色,是它的结构色,就像雪一样。如果我们用元素分析仪透镜就可以看到,它本身是木魔能的绿色,和冰魔能的浅蓝色相叠加出来的青绿色。”
“外部的冰魔能多,就会被吸收在它的表面,冰魔能和光魔能之间有什么呀?透光效应。我们的眼睛,是对光暗魔能特别敏感的感受器,所以看起来,就是光魔能的白色啦。”
“所以呢,我们可以知道,它的元素组分有什么呀?”
“对,——木魔能,冰魔能和光魔能。”
“如果是现场的采集的新鲜蕨叶呢,还会有水魔能,但是这是已经处理过的标本,已经去除了大部分水魔能。”
“孢子是怎么传播的呀?依靠风。所以呢,大部分的孢子都有风魔能结构,它们小小的、轻飘飘的、会从孢子囊里‘噗’一下喷出来。”
跟随被传递到最后一排的标本,她从教室后排绕到另两排课桌间的过道。
“所以,我们要把这一片叶子,按照性质分成不同的部分。”
“有什么呀?硬质、管状的木魔能叶脉,柔软、膜状的水-木复合魔能叶肉、冰-光-木复合魔能的向光叶面,还有木-风复合魔能的孢子。”
“这就是元素组分分析,比我们的博物学分析更加细一点,对吧?”
“知道了它们有什么部分之后,我们就要想办法,分离它们,这就是预处理。”
“那么,说是要分离,具体要怎么做呢?”
“硬的部分,比如叶脉,我们把它‘切’出来。就像削苹果皮,或者给鱼去骨。这是物理分离。”
“软的部分,比如叶肉,我们把它‘溶’出来。找到合适的‘溶剂’——通常是水,或者特制的混合溶剂——让叶肉里的有效成分溶解进去,而叶脉、表皮这些不溶的部分就留下来了。这是溶解分离。”
“更细的部分,比如冰-光复合层和孢子,就需要更特殊的办法啦。冰魔能怕热,我们可以用温和的热风轻轻吹拂叶面,让表层的冰魔能结构稍微‘松动’,再用柔软的刷子轻轻刷下那些晶莹的粉末——那就是富含冰、光元素的微晶。而孢子呢,”她狡黠一笑,“我们可以像它的野生状况一样,用定向定量的风流,把它们吹出来,收集在专门的滤网上。”
“不同的部分,有不同的性质,就有不同的处理方法,但是呢,原理都是我们处理元素反应的原理。”
她走回讲台,温柔地倾身,伸出手,第一排名叫林斯的学生怯怯地把标本递回到她手中。
“谢谢哦。”她笑着,做了一个口型。
她放下标本,双手一拍:“这就像我们做饭之前的备菜——土豆要削皮、切块,肉要腌制、去除筋膜,其他的配菜,比如洋葱,也要切碎。大家都知道不能用风刃术来切洋葱吧?”
这是一个常识教育中的经典笑话,学生们都哄笑起来。
“这是因为,风刃会把洋葱、原本封装在木魔能结构中的刺激性汁液,像刚刚那个‘啪’的水泡一样,戳破、炸开、带得满厨房都是哦。洋葱,其实就是一种天然的催泪药水。”
“所以,就算是做饭也有危险,做药剂就更加啦。在处理这样特殊的材料的时候,我们要选对方法、做好防护,明白了吗?”
“那么,”她拿起标本旁的那本《药剂师伦理与安全规范》,
“考试的时候可会问‘风刃为什么不能切洋葱’哦。”
“我们小测的题目会问,‘请简述药剂素材处理的注意事项’。”
她在另一块空白的黑板上开始书写,“第一,药剂制备对素材处理精度要求较高。土豆块切大点小点,最多影响煮熟的时间。但药剂材料预处理不当,可能让有效成分损失,可能引入杂质,影响后续反应,产生意想不到的、甚至有害的副产物。”
“第二,药剂材料具有珍贵性和危险性。”她表情严肃了些,“我们用的很多材料,不像土豆满市场都是。有些是特定季节、特定地点采集的,有些培育起来很费工夫,有些本身就带有毒性或腐蚀性。处理的时候手一抖,可能几十铜币甚至几银币就没了,或者把自己弄伤。所以,务必小心、规范!”
“第三,药剂材料的标准化处理有利于制备流程的可重复性。”她在黑板上写下这个词,“什么叫可重复性?就是我按照这个预处理方法做一次,你做一次,隔壁班的同学做一次,最后得到的产品,效果和质量都差不多。这样,配方才有意义,药剂才能稳定生产。如果每个人预处理的结果天差地别,那还谈什么标准药剂?”
她看到学生们开始认真记录,便放慢了语速:“所以,预处理不是随便弄弄。它本身就是一门技术,需要我们了解材料的‘脾气’和‘手感’,选择合适的工具和方法,并且严格、细心、耐心地操作。这会在我们后续的实验课中,花很多时间去练习哦。”
“好啦,了解材料、学会预处理之后,我们终于可以进入‘炼制’啦。”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,回到之前那块黑板前,在“反应条件”那个词下面画了个大大的星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