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纳托勒不记得自己最后胡乱说了什么,总之,应该答应了很多图兰诺斯定下的不平等条约。
他是哭懵了昏倒过去的。昏倒之后,脱水的小骨螺自动回归脑海,又养了一整夜,才养回象牙白色的正常状态。
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,久到腰腹有点酸。
“阿纳,阿纳!起床了,快九点了。”图兰诺斯已经叫了他快一个小时,被赖床小猪纳磨没了脾气,“昨晚就那么累?不是也就让利维坦欺负了两小时?”
听听……这是人话吗……
他的脑袋很沉,眼皮子更沉,但听了这话还是努力强撑住意志力,睁开眼,无力骂到:“图兰诺斯,你不要脸,快滚快滚。”
“嗯?”图兰诺斯一手隔着被褥环住他,另一手拐到他腰下,把人从被窝里抱起铲出来,让他靠着床屏坐着,“让我滚?阿纳,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睡在谁的床上?”
他这才反应过来。现在浑身包裹着他的,是陌生的被褥,陌生的温度和气息。深蓝色的床具像海洋的环流,把他裹在正中。
对面,他的床具整整齐齐。
阿纳托勒抬头瞪大眼:“你昨晚在哪睡的?”
“你说呢?好霸道啊阿纳。”
天杀的。他闭眼捏了捏鼻骨,蹬开被褥,不料床侧往下凹,一睁眼,图兰诺斯已经坐下来,紧接着他就被四面八方更加浓郁的触感包围。
图兰诺斯轻笑:“手脚闷了这么多汗。别动,给你擦擦。”
他经历过昨晚,现在被图兰诺斯无遮无拦环抱住,身体微僵。大脑内的小骨螺甚至蜷缩起骨刺,精神力一抖一抖的。
也就是愣了这么片刻,图兰诺斯掰开了他的手心,用湿毛巾裹住耐心擦了擦,然后换另一只手。
擦完手,他哥极其自然地把他的腿推成屈膝,然后握住他的脚踝让脚底板略微抬起,湿毛巾覆盖住,甚至擦到了脚趾缝里。
他的脚趾和小骨螺一样蜷缩起来。
“可以了,下床。”
他踢了图兰诺斯的膝盖一脚,但他哥只是笑了笑,反而忽然——把他整个人抱下床。
他措不及防腾空,挣扎着要落地,图兰诺斯却直接弯腰拎起地上的鞋,握着他的脚踝往里套。
“别折腾,不给你穿你又要光脚跑出去。”
图兰诺斯说得如此理直气壮,面上一片淡定,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,已经被穿好了鞋抱进客厅吃早饭。
“行了,休息好就去上课,我有事回皇宫一趟。”图兰诺斯往他餐盘里剥了几瓣甜橙,擦过手转身便要出门。
阿纳托勒叫住他:“等等。最近皇宫事情很多?我中午约了希波特罗去做疗愈私单,哥你有空吗?”
图兰诺斯直接略过第一个问题,回头朝他弯了弯眼:“当然有空,等我回来。中午校医院见。”
图兰诺斯离开后,他也赶去上十点钟的早课。自己在教室后排漫无目的地听讲,一个半小时足够他发散思绪,比如说——
昨晚……图兰诺斯为什么要帮他弄?
太子殿下的精神体利维坦海怪,可怖强悍的存在,为什么又对他的维纳斯骨螺那么感兴趣?那可是数千倍的体型差。
还有图兰诺斯避而不答的……昨晚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吗?
其实这些问题,眼下正在皇宫听医生汇报皇帝身体状况的图兰诺斯,同样给不出答案。
图兰诺斯托腮听着他父亲哪里哪里又衰竭了,脑海中,却漫漫回想昨晚小阿纳的反应。
可爱的小阿纳。乱糟糟呼吸,乱糟糟反抗,把自己弄得手脚都是精神体淌出的水,结果还以为是闷了汗。
他也说不清,早上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帮忙擦手擦脚穿鞋。总不能是因为到了亲情苏醒的年纪?
等到吃过午饭去校医院时,阿纳托勒已经给他哥找补好了。
整个上午,他在光脑搜了各种不堪入目的关键词,什么哥哥帮弟弟弄正常吗,哥哥的精神体乱舔弟弟的正常吗,兄弟同睡一张床正常吗……
得到的搜索结果惊人统一——正常,兄弟俩一起裸睡跳舞都正常,压抑时互帮互助也正常。精神体更不用说了,这种外置器件就算插来插去也正常。
……真假?
难道是他自己的皇室礼仪观念重,对普通亲兄弟的相处模式不适应?他把图兰诺斯当成年长于他的太子殿下,但图兰诺斯只是把他当做有利可图的亲弟弟?
确实,图兰诺斯这种外表可亲内里淡漠的人,只想掌控帝国,做永远理智的“纯白贤君”,永远光鲜亮丽正直。
是……吧?
一旦接受了兄弟之间做什么都很正常这一点,他再看自己和图兰诺斯的关系,简直豁然开朗。
图兰诺斯就是他亲哥,也把他当亲弟。
同样纯白理智的太阳小殿下,忘记了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——
星网上的“普通人”,常年处于黄污染度,那是没有多少理智的。而他们两个SS级精神力,完全不受污染影响,却也没干出多少看着更理智的事情。
在校医院见到他的“亲哥”时,阿纳托勒已经把自己调理好了,面色自若。图兰诺斯正坐在休息室,与希波特罗校医交流皇帝的身体状况,见他来了,两人同时停下话音。
希波特罗起身迎接,图兰诺斯笑着拍了拍沙发:“阿纳,过来坐。刚刚希波特罗给你挑了一个疗愈私单,你看看接不接。”
当着外人的面,他不好下太子殿下的面子,只得不情不愿挪过去坐下,脑内的小骨螺恨不得飞奔出去远离。
他接过话茬,分摊点小骨螺的注意力:“谁下的私单?能让你介绍的估计疗愈难度很大吧,让我看看。”
他猜得没错,但看到私单时还是惊讶了一下:“镀赫元帅?他隐退后精神状态没有好转吗,现在是什么污染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