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忘了这是在住宿区小洋房的庭院,整片区域还有其他普通楼层宿舍,中间过渡的公共区有声控监控摄像头。此时夜深人静,他叫出声响,那个监控摄像头就朝庭院方向转了过来。
他不敢再开口。监控摄像头转了一半,堪堪停在中途。他死死攀在图兰诺斯身上,直到身体反应平复下来。
四个换水槽打开,珊瑚和海葵都丢进琉璃水台,浴缸这边循环换了遍水。
图兰诺斯哄着他躺回去,捋他淡红色的头发,一遍遍捋到他安静下来,这才摸摸他的脸,起身说:“今天就到这儿吧。阿纳,自己洗干净,我去给你拿浴袍。风大,别先跑出来着凉了。”
阿纳托勒一路目送他哥离开,在脑内小骨螺的怂恿下,抄起琉璃水台,把里面乱七八糟的珊瑚和海葵通通一把抓起,朝着图兰诺斯背后扔飞出去。
“以后不收你的礼物,自己留着孝敬皇宫那两位吧!”
*
对于图兰诺斯这次行径,太阳小殿下表示无比的愤怒与冷漠,势必要跟他哥划清界限。
期中考顺利度过,柚子融会贯通,学会了水果刀如何切橙子,勉强答了个看得下去的卷面。再加上改卷老师对帝国皇室自发的敬重,最后阿纳托勒还得了个不错的名次。
他其实应该去向图兰诺斯道声谢的。
但自从图兰诺斯给他“送礼物”那夜,弄脏了热水之后,他就总是潜意识回避图兰诺斯。好像他们之间一直有某处违和的地方,他揪不出抓不住,但那个地方依旧梗在心里,阻止他亲近图兰诺斯。
图兰诺斯到底是怎么想的……?
那夜之后,他上星网搜寻了很多兄弟如何相处的内容。全部看下来,只能说做什么玩多花多亲密都行,没捅进去那就叫做正常的好兄弟。
总不能真是他想太多,冤枉图兰诺斯了?
但就算图兰诺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,他们也没必要做太亲近的兄弟。在他十八岁以前,他们是互相忌惮的帝国“双子星”;在他十八岁之后,即便因为疗愈师和疗愈模特能力匹配到一起,他们也是互相牵制、互相利用的关系。
图兰诺斯利用他收割民心、壮大势力,等待继位的时机。他预支未来皇帝陛下的庇护,求个平静安稳,不用担心被某一方铲除。
这样便足够了。
他坐在教室里,听迪达因教师讲解期中试卷,光脑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是图兰诺斯:“阿纳,晚上陪你去健身?”
“……”他犹豫了一阵,切出光脑页面继续听讲,等半小时后下课才回,“不了,哥,对不起,我想静两天。”
他等着光脑信息,等了五分钟,图兰诺斯发来问:“怎么了?有事别憋在心里,和哥哥说。”
“哥,我觉得我们需要点距离。你如果需要我配合做疗愈来祛除污染,随时都可以效劳。”后半句他没有明说——如果做疗愈只是为了逗他,那就别来烦。
他拍走光脑,光脑跟在他身后半空中慢悠悠地飞,一路飞到校外的甜品店,看主人边吃草莓挞福边愣神。
另一边,图兰诺斯邀请失败,又收到了弟弟要求“保持距离”的警告,老实说有些出乎意料。
他正在皇宫里,希波特罗刚刚给克斯摩斯皇帝陛下诊断结束,私下向他汇报。
眼前这位也算得上是第一个挑破他心思的人。图兰诺斯打断汇报,问希波特罗:“小阿纳让我和他保持距离,这是什么意思?”
希波特罗不敢回答。总不能直说,小殿下估计快要察觉您的心思了。
“和他的精神体太像了。”一受到刺激就匆匆忙忙蜷缩起来。图兰诺斯无奈,“算了,稳住他更重要,免得疗愈模特跑了。退下吧,当我没问。”
小海螺想躲,图兰诺斯也便顺着他的意,主动与他疏远了半周。
——只不过,太子殿下实在是低估了小殿下沾花惹草的能力。不过是半周没看住人,他的小殿下弟弟就又引来了一条新鲜的狗。
阿纳托勒躲他哥这半周,希波特罗校医主动来给他推荐疗愈私单。他先是拒绝了,毕竟不想找图兰诺斯来给他做SPA,但是希波特罗回复可以帮他。
他要和哥哥保持距离。
阿纳托勒同意了。但没想到这一疗愈私单的单主突发奇想,想要尝试给他做SPA,看这一过程能不能疗愈自己的污染度。这是先前在科研院没有检测过的角度,希波特罗确实动心,于是也配合着劝说了一番。
“好好好。”阿纳托勒无语,“整个帝国就数莱斯比亚事最多。”
莱斯比亚大法官,目前司法阁立法的最终决定权、一票否决权持有者,在帝国中青年一辈中,唯有安德洛斯上将能与之相提并论。何况莱斯比亚并没有一个元帅父亲。
不过,星网上对这位大法官的风评再好,也不妨碍阿纳托勒厌烦他。除了他亲哥图兰诺斯,整个帝国最不要脸的就是莱斯比亚,每回见面都以下犯上,犯得他见了人扭头就走,比见到安德洛斯还头疼。
那个混账东西,S级精神力看着生龙活虎的,怎么也有污染问题?
他心里好奇,在军校的校医院见到莱斯比亚时,也便直接问了:“你怎么也到黄橙污染度了,正常不该是希波特罗这个绿污染度水平?这些年司法阁的法案,该不会都是你头脑发狂时通过的吧?”
大法官从成人礼皇宫宴会惦记到现在,好不容易抽出时间,从司法阁上赶着来给小殿下做SPA,没想到一见面就被甩脾气。
校医院休息室里,希波特罗校医正准备打圆场,没想到大法官好脾气地笑了,走到小殿下坐着的沙发前:“阿纳小殿下,污染原因是我的隐私,您打算利用身份地位逼迫我说出口吗?其实没必要,您还可以直接用身体让我心悦诚服地交代出来,只要您……”
“闭、嘴。”
阿纳托勒脸黑得像桑椹。
他疯了才答应让莱斯比亚给他做SPA,太久没见面,还以为这位已经蜕变为正常人类了。
莱斯比亚继续,哪壶不开提哪壶:“太子殿下怎么没有陪您一起来,他不是要栓住您,做他专属的疗愈模特吗?”话说一半,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,“哦,对了,太子殿下最近都在皇宫吧,上回我还见到他了。希波特罗,你也在。”
希波特罗校医没接话茬,只是在书桌那端颔首。
阿纳托勒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反问:“皇宫?最近有什么事吗?”
他一问出口,希波特罗忽然抬头,一眼看向莱斯比亚大法官,但想阻止也来不及了——
莱斯比亚笑着诱导:“最近?确实是有挺重要的事情,陛下和太子殿下没有告诉您吗?”他坐到沙发扶手上,“小殿下,您怎么在皇宫里过得像个外人似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皇室从哪里拐来的小殿下。开个玩笑……否则,那两位怎么会这样对待您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