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纳托勒隔着被褥坐在他哥身上,卧房内一片漆黑,图兰诺斯看不到他带了点坏心眼的神色。
——总是被他哥压着做,他要予以打击报复,让图兰诺斯也试试被折腾的滋味。
“做不做?哥,给你按按头。”
图兰诺斯怔愣了一下,不过就算看不清,光是听语气也能猜到他的脾气,被这无法无天的小质子逗得闷笑:“好啊,谢谢阿纳。我得用什么姿势?就这样躺着,你会不会不方便按摩?”
他在黑暗中凑合着就轮廓打量几眼。确实,他自己躺在床上时整个人往下挪一挪,在床屏和脑袋之间给他哥腾个位子就好。但图兰诺斯太高了,身高占满整张床,没有空间可以往下挪。
他后知后觉有点操作难度,但仍旧硬着头皮,一副考虑周全的模样,对他哥说:“躺我腿上。”
黑暗里的太子殿下很好脾气,挪过头,枕上小殿下的大腿,闭眼静静等待小殿下的手法……
腿根已经够香了,那双使坏主意的手还不自知危险地挑衅图兰诺斯。但阿纳托勒再想使坏,力道也不足以撼动他的哥哥。
图兰诺斯适应过起初一番酸麻之后,便能好好享受小阿纳这毫无章法的按摩。他的太阳穴被胡乱一通搅,然后一对拳头开始顺着他的眉弓往发际线刮动,像在擀面似的。
……臭脾气的小殿下。
但阿纳的力道对他来说不大,即便些许受力过载了,也可以分摊给利维坦,让它跟着舒服一把。
像一只小黑猫在用爪子捶他。
爪子开始扒开后脑勺的头发,试探着进去,贴着头皮慢慢抓起来。有一撮头发被阿纳的手指缠住了,扯了一下,他瞬间头皮都绷紧了,无奈:“阿纳,轻点,哥哥又怎么惹着你了?”
阿纳托勒继续给他“唦唦唦”轻抓头皮,闻言眨了眨眼:“没有啊。你睡吧,过几天就要去联邦了。”
哪壶不开提哪壶。图兰诺斯被气着了,翻身将脸埋入弟弟的小腹中,一手绕过阿纳腰后揽紧,声音贴着他小腹三角区的腹肌振动传出来:“继续,阿纳。帮哥哥捏下肩颈。”
埋在阿纳的小腹里,这个姿势过于有安全感了,对于自出生起在皇宫无数个冰凉的夜独自起居的帝国太子而言,安全感几乎要将他溺毙。
他想起了十六年前。当时的阿纳托勒,联邦最为神圣珍贵的高塔圣子,也是这般撞进“纯白贤君”怀里,让他赤裸裸的腐朽暴露在阳光下,再从冰凉的深海中得到温暖。
——
“太子殿下,今日陛下将前往联邦军盟,对方议会副席陪同,划分边界领地。陛下交代您留在领区。”
“副席?”年仅七岁SS级精神力的图兰诺斯太子殿下回头问,“联邦不是议会首席做主吗?首席去哪里了?”
议会首席去高塔见小圣子,向生命树祈福了。
图兰诺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,他生养在皇宫里,只相信人力与人心。但……联邦高塔圣子?今年刚满三岁就觉醒SS级精神力,震慑住联邦议席,图兰诺斯作为帝国太子早有耳闻。
或许是抱着趁早扼杀未来劲敌的想法,又或者只是纯粹出于好奇。总之,等帝国随行人员发现不对时,他们的太子图兰诺斯已经在高塔外碰上了联邦首席。
战败国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只敝履。
年少的图兰诺斯笑了,信步跟在联邦首席身后进入高塔内围。对方似乎觉得这是一种羞辱——高塔是联邦最神圣的疗愈污染所在,如今却被迫敞开大门迎接肆无忌惮的帝国继承人。
联邦首席沉着脸带他入内,同时联系副席告知克斯摩斯皇帝,话里透出警告:“图兰诺斯殿下,高塔受生命树庇护,任何人不得忤逆,进入后你的安全没人能负责。你来此有什么事?待在塔外围等使员来接你回去吧。”
图兰诺斯头也不回,上前一步推开高塔内围的门:“没什么,来看看你们的圣子。”
联邦首席霎时被羞辱得目眦欲裂……他们的小圣子,生命树给予的无上遗赠、疗愈联邦议席所有人的希望,怎么能容忍被他国赏玩?!
但图兰诺斯已经找到了方向。高塔确实是块宝地,无限逼近零污染,即便是SS级精神力的他,身处其中心情也会更平和。
图兰诺斯平和清醒,迈向污染度最低的地方。
——高塔十二层。顺着塔身盘绕的旋梯向上走,越往上,他便越在清醒中听清自己的心跳,仿佛前方有宿命在等候着他。
如果是十八岁的太子殿下,他便会反应过来——这种感觉就是对即将产生的、将与之永远纠缠的危险的直觉。他应该后退,但那一刻他毫不犹疑地在清醒中前进。
绕过十二层旋梯,推门进入高塔最高层。
联邦议会首席跟到第九层便停下,因为图兰诺斯回头威胁了他一句话——“如果帝国打算用边界领地换你们的议席,联邦军盟会同意吗?不服管教的军盟和只会吸血的议会,不知道你们幕后的贵族更喜欢哪个?”
还是更喜欢高塔的小圣子?
他推开了第十二层的大门。
高塔内部如同他想象的一般,冷清肃穆得像某种囚禁。塔内每层呈中空的环形,最上方飞出一片象牙白色的巨大吊顶,吊顶里盈盈绿色,应当是一座温室花园。
他没有注意到花园,目光锁定住环形层入口处的一个小孩。很丑,蔫巴巴似一具黝黑的骷髅,冲他哈喇着嘴,淌出混杂了奶渍与营养剂味的口水。
但是……污染度纯白。唯有SS级精神力能达到的纯白。
图兰诺斯再怎么难以置信,也必须说服自己这就是高塔“圣子”,丑陋到令他觉得恶心的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