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觉收回目光，把那个结系上了。

站起身，往门口走了一步，又停住。

手搭在门把手上，按下去。

身后没人说话。

“我走啦，有事情去隔壁喊我。”他主动递了一个台阶。

俞冰还是保持沉默。

“咔哒”，俞冰这边的门锁轻关，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，顿了片刻，隔壁的门“滴”地一声被刷开。

刚开门不久，俞冰便听见不隔音的墙壁传来一声“诶呦”，是陆觉的声音，紧接着，便是一阵噼里啪啦清脆的碎裂声，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到地上，其中，瓷片炸裂的声响格外刺耳。

然后是空荡荡的安静，时间久到俞冰开始有一点担心。

难道是出事了？

“陆觉？”俞冰皱起眉头唤他的名字。

但是自然升起的关心也不算太多，俞冰打开房门，探出头，站在走廊朝隔壁客套地地喊了一句，“陆觉，没事吧?”

没有回应，她“碰地”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
半响，隔壁闷闷的声音才贴着墙根传过来，“不乖的猫推倒了我新买的翡翠摆件”。

俞冰没抬眼，也没深究，只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：“哦。”

她又拿起通讯终端，窝回沙发的阴影里，继续搜集关于江见山和七重茧画展的信息，屏幕的冷光幽幽亮着，照在俞冰在脸上。

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寸，指节微微蜷缩着，睫毛向下垂落，视线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。

左右滑动、再下滑刷新，俞冰一目十行的略过论坛上关于七重茧的各种发言。

“直接封神！七重茧绝对是我这辈子看过最绝的展，没有之一！还想要二刷！”

“真得美到窒息！我在展览现场对江见山路人转粉！展览一共七个主题，每一个都超级震撼，暂时保密不给大家剧透。现场的声光电结合的实在太好了，视频和图片真的拍不出那种沉浸感。”

“谁还没看！评论区随机抽取三个粉丝送七重茧门票，明天是展览的最后一天。”

俞冰在一众粉丝的溢美之词中点进一条路人看展攻略，帖子对七重茧画展进行了全面解析。

帖子里图文搭配齐全，开头写得像模像样，详细地介绍着展厅区位、展出背景、光影设计、互动装置、目标人群等等。

……画展主题是剥离杂念，回归本真，力求呈现一场关于注意力净化的沉浸式艺术体验……画展中《专注》、《比较》、《窥私》、《巨物》、《幼体》、《危险》和《恒温》七幅作品全球首度集结曝光，画展的意义是让注意力经历七重洗礼，回归纯粹，并真正服务于人类真正的自我意识……

帖子语气平淡克制，看上去很像个普通参观者的科普贴。

俞冰垂眸看着屏幕，微微坐直了身子，视线牢牢锁在屏幕上，连指尖滑动都慢了下来，神色变得认真。

往下再滑了两行，指尖顿了顿。

“……七重茧画展不管是时代意义、呈现方式还是艺术表现力，都领先于其他作品……”

到此，帖主开始用同时代其他艺术家的作品与七重茧进行对比。字里行间渐渐藏不住对江见山和七重茧作品溢出来的偏爱。

“……时隔多年，山山的回归之作，堪称完美……”

“山……山？”

俞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，她顺着发帖人的头像点进帖主的ID主页。

最新十条动态，全是同一个名字，江见山。见面会、repo、观后感、蹲展记录、应援海报，连文案里都藏着只有粉丝才懂的梗。

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路人科普贴。

是伪装成路人的狂热粉丝。

前面所有的客观分析、所有的冷静铺垫，在结尾瞬间破功——“别犹豫了，真的值得入手。冲就对了，错过明天最后的展览时间，你绝对会后悔。”

帖子最后还贴心地附上了七重茧画展官方网站的购买链接。

俞冰啪嗒一下叉掉了帖子，叹了口气，拇指飞快下划。

论坛信息中大多是江见山粉丝的赞美、吹捧和伪装成路人的经验分享，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信息。

她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，开始有些不耐烦。扭头望向窗外，不过低头看了会儿帖子和评论，再抬眼时，白昼便已经被夜色吞掉，窗外现在一片漆黑。

俞冰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一行不起眼、几乎要被夸赞淹没的简短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
俞冰的目光忽然一顿，在庞杂纷乱的信息流里，终于捞到了那一点有用的内容。

她的指尖下意识顿在屏幕上，又轻轻往上滑，神色彻底认真起来，还多了几分郑重。

评论内容是一个顶着彦祖头像的男人在连续吐槽。

“真是见了鬼了，自从去了七重茧画展，我感觉自己好像开始走霉运，注意力总是很难集中？……上周踏青被蛇咬，昨天烧水被烫伤，真是绝了。”

“七重茧画展指定是有点说法，我怀疑它在吸取人类注意力！并且对我的注意力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，目前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！”

俞冰食指轻点，径直戳进这个评论者的主页。

“这次千万不要是粉丝装黑子引流后，又反向安利的帖子，拜托了”，俞冰小声默念着，甚至带了点祈求。

如她所愿，这次不是江见山的粉丝反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