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俞冰短促地应了一声,强装镇定地与苏缕交谈,目光却总被房间中央那株绿植勾走。
不过几句话的功夫,它已疯长到三四岁孩童那般高,根系密密麻麻地盘绕在一起,大片大片鲜绿的叶片从枝干上垂落,在空中轻轻摆动,仿佛无数个触手在试探周围的空间。
甚至恍惚中,俞冰看见它愉快地朝着自己摆了摆手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它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。绿植的叶片还在层层叠叠往外翻涌,持续膨胀,巨大的阴影一点点侵占着周围的空间,连周遭光线似乎都被它吸走似的暗了下来。
“余小姐?”苏缕第二次唤她,这次却没得到俞冰的回应。
俞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东西,整个人像定住了。苏缕喊了好几声,她都没有反应。
“俞冰?!”一旁看热闹的贺希濂好奇地戳了下她胳膊,俞冰依然无动于衷,面无表情地盯着绿植。他心头一紧,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扭向自己,“你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贺希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不安。
“那里面有什么?”下一秒,他余光望向那个悬浮在房间中央的疯狂绿植,几乎没有犹豫,反手抓起随身携带的通讯终端,朝着它用力掷过去。
贺希濂昂贵的通讯终端径直穿过了绿植茂密的叶片,闷响着砸在对面的白墙上。价值不菲的屏幕碎成了蛛网,发出惨白的亮光。
钢化屏四散飞溅。
绿植却只是轻微地晃了晃,贺希濂的移动终端径直穿过了它,没有丝毫损坏。
“住手!你在做什么?不许破坏我先生的作品!”溅起的屏幕碎屑擦着苏缕脸颊划过,她凭借本能地后仰躲过,温婉的眉眼间俱是惊恐,她望着失控的贺希濂,几步上前,勉力扯住他的衣领,阻拦他继续发疯,“这不过是个注意力主题的沉浸式画展!”
俞冰此刻有些恍惚确,自己此刻到底在哪里?因为长期在心渊从事深潜活动,猎人们或多或少会留下些创伤,甚至是患上精神分裂症,最典型的症状便是——分不清当下身处“心渊”还是现实世界。
发疯生长的绿植触发了俞冰的猎人创伤,她怀疑此刻是在光怪陆离的“心渊”中,怀疑当下世界的真实性,可是掌心紧攥黄铜钥匙的实感却一点一点把她拉回来。
这是真的,这里就是现实世界。
贺希濂浑然不解她失神的原因,此刻偏用力去掰她僵直握紧钥匙的手指,俞冰清醒后下意识挣脱束缚,反手便重重扇了他一巴掌。
贺希濂的头被打得重重地偏过去,淬出一口血水,怒道:“俞冰,你是不是疯了?!”
“对不起,我刚以为是有人要抢……”俞冰道歉的话还没说完,伸出表示和解的手臂便被贺希濂重重打落。俞冰有些尴尬,如其所愿地放下了试图搀扶他的手,“我真不是故意的,要带你去验伤吗?”
“你说什么?”贺希濂被气怔了,愣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。
片刻后,他用指腹蹭了一下嘴角,笑容里带着怒气,衬着半边微肿的脸和凌乱的金色额发,竟有种既凄惨又破碎的美感。
“验伤倒是不必了”,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,目光仔仔细细扫过俞冰脸上那点尴尬与淡漠。片刻后,他的笑意更深了些,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,不着痕迹地同她拉开了距离,“只是有件事拜托大小姐,你以后还是离我远一点吧,每次靠近你都会发生不幸。”
俞冰懒得理会他的矫情,扭头看向苏缕。
方才虽然是自己被触发了猎人创伤,但是更诡异的点在于那个发疯一样生长的古怪绿植。
俞冰明明已经下意识偏开了目光,可视线才飘远,注意力就像韧劲十足的弓弦,轻轻扯了一下后又不受控制地落回去,落回房间中间的疯狂绿植上。
注意力越是想移开,那股上瘾感就越强烈,只想专心观测绿植的生长,其他一切杂念都被抛到九霄云外。
只是凝神静思的功夫,房间中的绿植已疯长成参天大树,密密匝匝的叶片几乎塞满了整个房间,最高处那根树枝正死死顶着天花板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天花板戳个洞逃到外面去。
可眼前层层叠叠的叶片几乎贴到身上,俞冰伸手一探,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。
不过是投影。
俞冰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似地扭头看向苏缕,却见她不知何时,早已静静站在两人身后,“俞小姐”,苏缕温柔地弯起唇角,目光如痴如醉地落在俞冰身上,声音透着欣赏,轻得像情人的呢喃:“原来……你真的不是普通人呢。”
那语气里藏着的笑意,却让人无端后背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