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吵架内容是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”薄汗顺着江见山的眉骨淌下来，他罕见地卡住了。

灯光刺目，他眯起了眼睛。

“想好了再说话。”李队长俯身按在桌上的笔录上，“你没有卡掉重来的机会。”

“我那天……”他嗓音发涩，卡在那里，“那天”后面的停顿，像被人掐住了咽喉。

“说啊。”李连猛地拍击着桌面，继续施压。

“你不是说你去杀了秦晴吗？”李连直起身，将泛红的掌心背在身后，声音冷硬毫不留情，“但你连怎么杀的都不知道吧？凶器是什么？作案时间是什么？当时你站在什么位置？”

江见山眨了眨眼睛。

他靠回椅背，双手交握放在腹部，十指慢慢扣紧，摆出沉默却防御的姿态。

“江见山，你还是在替苏缕顶罪。”李连怒极反笑。

“李队长，我最后说一次，我妻子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江见山下巴微微扬起，视线从下而上与李连对峙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自嘲。

“苏缕是无辜的。”

他避开李连咄咄逼人的目光，视线缓缓移向对面黑色的单向玻璃。

玻璃里映出江见山年轻又模糊的轮廓，苍白，变形，像一个被困住的孤单热带鱼，在方寸间死命挣扎。

李连和一旁搭档记录的小兰目光短暂交汇，无声交换了判断，打算换个角度。

“江先生，七重茧的画展很惊艳，”小兰幽幽叹了口气，“可惜，它不属于你。”

“哦？”江见山收回视线，挑起眉毛。

“你没有完成那种创作的才华。”小兰顿了顿，凝视他的眼睛，“七重茧的创意来自于苏缕的注意力七重罪理论，它再好，也不是你的故事！”

“……线在苏缕手里，至于你，不过是站在前台的傀儡，负责动动手脚、配合表演而已。”

“胡说八道！”江见山身剧烈前倾，手铐撞在桌沿上发出刺耳的“哐当”声。他的手指几乎拽到小兰的胳膊，却被身后的看守死死按住肩膀，压回原位。

“不许动！”

江见山被压回座位，他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：“乳臭未干的小丫头，你懂什么艺术？！”

小兰深吸一口气，反而重重点点头：“傀儡！没错，你就是个傀儡！”

创作者最自命清高，她打定主意要往江见山的痛点戳。

“一派胡言！七重茧是我的毕生心血！”江见山额角青筋暴起，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桌上，怒火烧到眼底，又忽然暗下去。他哑声道：“……你不会懂得。”

小兰看见他的神色暗了下去，改了口，她的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是苏缕讲话的调子。

“你是被她利用了，对吧？”

小兰和李队长搭档，扮演红脸的角色。

“是苏缕将七重罪理论强行嫁接到你的画展中，利用七重茧的影响力混淆大众认知……你是无辜的，对不对？”小兰放缓了语速，引诱着他开口。

“你们不会懂得！”江见山垂下头，面上不见波澜，眉眼间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“我和阿缕之间的关系，外人不会明白！”

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，不再碰桌上的任何东西。

双唇紧闭，用沉默对抗所有质问。

小兰求助地瞥了一眼李队长。

“江见山，其实我有点好奇”，李连突然开口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，“你甘愿替苏缕扛下一切，是在弥补自己童年的遗憾吧？”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江见山猛地扭过头，对上李连的视线。

李连露出一份所有所思的笑容，“你拼命保护苏缕，不过是想弥补当年没能护住受家暴母亲的遗憾，对不对？”

“我的私事与案情无关！”江见山手肘抵上桌沿，两只手用力交握在一起，“我渴了。”

小兰站起身，倒了一杯热茶水，搁在江见山的桌面上，不紧不慢地补充着，“你父亲是个不得志的画家，经常在醉酒后家暴，他失手打死了你妈妈，还是你从衣柜里爬出来报的警。”

江见山别开眼，没作声。

“所以你长大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呢……一个必须保护妻子的男人……不管苏缕做了什么，你都要保护她，否则你就觉得自己成为了另一个你父亲。”

江见山阖上眼眸。

“闭嘴。我爱她。”

“但你不爱他。”

相同的灯光，相同的房间布局。苏缕这边审讯室的气氛却平静的诡异。

她背靠着椅背，双臂完全舒展，轻搭在桌面上，手指修长，指甲圆润方正，甲油是前几天被女idol带火的裸粉色。

负责审讯苏缕的崔松，“啪嗒”一声合上档案夹，冷冷又重复了一遍。

“苏缕，你根本不爱江见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