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陆觉反应不及,睁大杏眼看着俞冰。
她拒绝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,语气平淡。
陆觉扯着怀里的抱枕抛了两圈,开口:“有旁的事?”
“接了个新案子。”俞冰伸手添了口水,才像想起应该解释一句似的,补了半句,“这周要去处理。”
陆觉知道俞冰深潜猎人的身份,从前不需要他问,她都会主动说,事无巨细,连委托人说话语气好不好都要跟他学一遍。
那时候她世界里只有陆觉一个人,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唯一玩伴。
如今……
“什么案子啊?”陆觉装若无意地问了一句。
俞冰摇了摇头:“这次性质特殊,雇主要求保密,不能告诉你。”
话音落下,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陆觉后仰靠在沙发上,月色把他的脸照得惨白,他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,不能告诉我……”
顿了一下,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。
那双澄澈的杏眼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,陆觉轻轻顶了一下上颚。
上一次好像是……七重茧。
俞冰当时说了差不多的话——“暂时不能告诉你。”
从前,她什么都会告诉他。
现在,俞冰似乎变了。她开始萌生出新的想法,开始做自己的决定,开始学着拒绝,开始意识到有些话可以不说,有些事可以拒绝分享。
有意思。
陆觉垂眼看了她一会儿。
俞冰知道他在想什么,但她没有哄他。以前的俞冰会……失忆初期那个小心翼翼依赖他的她会。现在这个不会了。
陆觉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只勾了一瞬间就压下去。
“行吧。”
陆觉的通讯终端在指间转了一圈,被他随意揣回兜里。
“那下次再说。”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顽劣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房间里的光线很暗,窗帘拉了一半,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恰好落在两个人中间那道泾渭分明的线上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俞冰顿了一下,声音轻下来,有些迟疑,“失忆以来,我好像就一直待在这里,和你在一起。”
“嗯?”陆觉手指攥紧了抱枕的边缘。
“除了工作,我几乎没离开过这个家。”俞冰仰面躺着,看着天花板,语气里没有抱怨,只是有些怅然若失,“现在想想,我连这座城市长什么样都不记得。之前去过的那些地方,都是委托人指定的地址,来去匆匆的,也没好好看过。”
俞冰又翻了个身,这次是朝着他的方向,但也只是身体转过来,眼睛还是垂着的,没看他。
“所以,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里有种微不可察的期待。
陆觉偏着头看她,没说话。
俞冰难得主动说自己想做什么,失忆初期那段时间她是完全的被动状态,像一块漂在水面上的浮木,漂到哪儿算哪儿。
后来当深潜猎人,开始重建自己的生活,但主动提出“想去哪儿看看”,这是头一回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他问,语气随意,但目光钉在她脸上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俞冰答得很快,像是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但始终没找到答案,“就是想去一个……暖和一点的地方吧。没有暴雨,没有冬天。”
陆觉没接话。
“不过……”俞冰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,“如果这单解决不了,押在霍……”
“霍?”陆觉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,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可后半句,被俞冰飞快地吞回去了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“我困了,你走时候别忘了关灯。”
陆觉眨了眨眼睛。
有意思。
“你还在别人那里押了东西?”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。
俞冰没吭声。
陆觉垂下眼睛看着俞冰缩在被子里的轮廓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弯起嘴角。
挑起的笑容很淡,陆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那是一种被挑起了兴味的好奇。
俞冰在瞒着什么。
她在害怕什么。
“晚安。”陆觉缓缓眨了一下眼睛。
语气很轻,像是安慰,又像是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