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里面，姜智恩还在和白雨浓说着什么。

声音不大，听不清内容，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很多。姜怀瑾听着那些模糊的声音，忽然觉得，也许这就是哥哥想要的结果。不是原谅，不是和解，不是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。只是在漫长的恨意和痛苦之后，终于有人先松开了手。

不是放过对方。

是放过自己。
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门开了。姜智恩从里面走出来，手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画框，不大，大概A4纸的大小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姜怀瑾问。

“她画的。”姜智恩说，“她说这是她画得最好的一幅，送给我。”

姜怀瑾看了那包东西一眼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两个人沿着那条生锈的铁楼梯往下走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
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姜智恩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方向。白雨浓站在走廊的尽头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
姜智恩没有挥手，但她站在那里，多看了两秒。

然后转身，继续往下走。

“小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带我来。”姜智恩的声音很轻，“谢谢你……照顾我。”

姜怀瑾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揽住了姜智恩的肩膀。

两个人就这样，一人撑着一把伞，走在圣水洞那条狭窄的巷子里。雨已经停了，但地面还是湿的，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
“智恩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真的不恨她了吗？”

姜智恩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诚实地说，“也许还是会恨。但我不想让恨变成我生活的全部。爸爸说得对，恨一个人太累了。我已经累了太久了，我想试试……不那么累的活法。”

姜怀瑾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两个人走到公交站台等车。

姜智恩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用报纸包着的画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小心地拆开了包装纸的一角，看了一眼里面的画。

那是一幅很小的画，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。女孩站在一片花田里，长发被风吹起来，裙摆在空气中飘扬。她的面前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花海，她的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。

女孩没有回头。

但她的背影里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。

她在往前走。

姜智恩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把包装纸重新包好，小心地收进包里，放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旁边。

公交车来了。

她跟着小姑上了车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

车子启动的时候，她透过车窗往外看，圣水洞的街道在雨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干净，那些破旧的楼房、斑驳的墙壁、交错的天线，在夕阳的余晖里，竟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温柔。

她拿出手机，看到群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。

金草娥：【今天的排练取消了？太好了！我要去吃炸鸡！】

郑河恩：【谁告诉你取消的？只是推迟了一个小时。七点准时到练习室。】

金草娥：【……我刚点完外卖。】

郑河恩：【退掉。】

金草娥：【不退！我请大家吃！你们快来！】

崔书妍：【有这种好事？地址发来。】

李彩潾：【我也去我也去！】

韩智孝：【……我也去。】

朴素敏：【+1。】

金在宥：【+2。】

姜柚娜：【+3！】

郑河恩：【……你们七点能回来排练吗？】

金草娥：【能！我发誓！】

郑河恩：【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】

金草娥：【这次是真的！】

姜智恩看着那些消息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她打了一行字：【我也去。马上到。】

金草娥秒回：【忙内来了！我给你留鸡腿！】

姜智恩看着那条消息，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姐姐们吃炸鸡的那个晚上。

郑河恩给她夹了一块鸡腿，她说谢谢，郑河恩说“多吃点，明天还要排练”。那时候她觉得，这就是家。

现在她依然觉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