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“家”这个字，又多了一层意思。

公交车驶过汉江大桥的时候，夕阳正好落在水面上，把整条江染成了一片金红色。姜智恩靠在车窗上，看着那片金红色的水面，忽然觉得，也许一切都在慢慢变好。

不是不痛了。

是学会了和痛共处。

她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看，是金钟沄发来的消息。

【今天的排练取消了吗？我看到你们群里在说炸鸡。】

姜智恩愣了一下，打字回复：【你怎么看到我们群里的消息的？】

金钟沄：【草娥发在ins story里的。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发上去了。】

姜智恩点开金草娥的ins，果然看到了一张截图，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XOX群聊里的对话。

她叹了口气，给金钟沄回了一条：【你关注草娥姐的ins？】

金钟沄：【我关注了所有XOX成员的ins。】

姜智恩看着那条消息，耳朵又开始发热了。她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，再打，再删，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。

金钟沄也回了一个句号。

两个人就这样，隔着屏幕，用两个句号完成了一次对话。

姜智恩锁上屏幕，把手机收进口袋里。

公交车在忠武路的站台停下来。

她跟着小姑下了车，走在傍晚的街道上，手里提着那幅用报纸包着的画，口袋里装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，心里装着一个刚刚见过面的、叫做白雨浓的女人。

不是妈妈。

至少现在不是。

但也许有一天。

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，也不知道会不会来。

但她愿意等。

就像白雨浓等了她二十一年一样。

这一次，换她来等。

*

时间匆匆。

2006年4月的某一天，姜智恩在年糕店里碰到了老熟人——或许，应该算老熟人吧？她在心里这么想着。

姜智恩走进年糕店，就听见两个女孩的声音，一个清脆，一个激昂。

她还没点餐，裴斗娜就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热情地抓住姜智恩的胳膊，“智恩xi，我们在这里等你很久了，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缺心眼啊？上 次不是给了你联系方式吗？怎么没见你发条短信给我？”

裴斗娜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委屈，嘟囔着唇。

这样俏皮的动作惹得旁边坐着的女孩忍不住捂着嘴拍着桌子大笑，“呀，欧尼，你别把人吓跑了！”

姜智恩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已经被裴斗娜按在了椅子上。

那张椅子正好在年糕店最里面的位置，靠着墙，墙上贴满了手写的菜单和顾客留下的便利贴，花花绿绿的，像一面彩色的拼图墙。

“欧尼，你轻点……”姜智恩被按得往前一栽，差点脸朝下磕在桌子上，手忙脚乱地撑住了桌面，才勉强稳住身体。

她抬起头，这才看清了坐在对面的那个人。

尹恩惠。

Baby V.O.X出身的尹恩惠，现在已经是演员了。

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脸上几乎没有化妆，但皮肤好得发光。

此时，尹恩用手捂着嘴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温暖的气质。

“恩惠，你别光笑啊，帮我解释一下……”裴斗娜在姜智恩旁边坐下来，朝尹恩惠翻了个白眼，然后转向姜智恩，表情又变成了那种带着三分委屈三分埋怨四分认真的样子，“智恩xi，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？我给你的名片呢？丢了？”

“没丢！”姜智恩赶紧从包里翻出钱包，打开夹层，把那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白色名片抽出来，举到裴斗娜面前，“你看，我一直带着呢！”

裴斗娜接过名片看了看，嘴角微微翘起来，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。

“带着有什么用？带着又不联系我。你知道我等你短信等了多久吗？一天？两天？不，我等了整整一个多月！一个多月！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手机多少次？我经纪人都以为我谈恋爱了！”

姜智恩被她说得耳朵通红，张了张嘴想解释，但裴斗娜完全不给她机会，继续说：“我还在想，是不是我那天喝多了，说的话不够真诚？还是我看起来像个骗子？还是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？”

“不是不是不是——”姜智恩连连摆手，急得语速都快了一倍，“前辈~~欧尼，我真的没有不把你当回事！我是觉得……您是忠武路的大前辈，我只是刚出道的小爱豆，我怕贸然联系您，会觉得我在攀关系。”

裴斗娜愣了一下，然后转头看向尹恩惠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
“她说她在攀关系。”裴斗娜指着姜智恩，用一种“你听到了吗”的表情看着尹恩惠。

“我听到了。”尹恩惠笑着点了点头，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。

“你觉得她像在攀关系吗？”

“不像。”尹恩惠放下杯子，认真地看着姜智恩，“她看起来像是真的被你吓到了。”

裴斗娜瘪了瘪嘴，终于收起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，伸手在姜智恩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这么实诚？我给你名片就是让你联系我的，你管什么攀不攀关系的？我裴斗娜是那种随便给人名片的人吗？”

姜智恩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