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家里人知道的时候,志愿已经提交了,想改都改不了。后来选专业方向,他又偏偏挑了神经外科,跟家里赌气说:‘你们不让我学我喜欢的,那我也绝不选你们想要的。我挑个学制最长、最苦最累的,不靠家里一分一毫,照样能走得很好。’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,却又带着几分骄傲:“也亏得这小子自己争气,硬是咬着牙熬了过来。后来他弟弟也想学音乐,家里人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,半点不敢拦着,生怕这小儿子也一时冲动,学他哥报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,再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。真是应了那句老话,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。”
这回轮到严岭被抽象地目瞪口呆,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:“顾承?音乐?…… 这可真是看不出来。他现在看着斯斯文文,稳重得很,竟然还有这么…… 这么热血叛逆的过去。”
“那是你们都被这小子现在的样子蒙住了。”张旭东无奈地摇摇头,“也就这几年泡在病房和实验室里,性子被磨得温和了些。刚进医学院那会,他就是个实打实的青春期中二青年,傲气的很,谁的话都听不进去,后来到了我手底下,顾司长还特意给我打电话,请我严加看管,多盯着他点,怕他一时冲动半途而废。”
他想起顾承刚入学时的模样,又笑了:“我听底下的学生说,好些小姑娘追他,都觉得他温文尔雅,是个理想型。哼!她们要是见过当年那个顶着一头乱发,在实验室里跟仪器较劲的刺头,怕是要幻灭。”
“好在现在他自己也真心喜欢上了医学,学得有滋有味,也真如他当年跟家里赌气说的那样,不靠家里的助力,硬是凭着自己的能力,在临床和科研上都做得风生水起。顾老爷子现在提起这个孙子,嘴上不说,心里不知道多得意,总算是老怀宽慰,觉得这孙子没白疼,没走什么歪路。”
一旁的张太太听着两人聊得起劲,笑着给张教授盛了一碗热汤:“年轻人嘛,谁还没个叛逆的时候。初生牛犊不怕虎,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。现在小顾长大了,成熟稳重,又一表人才,可不是招人喜欢嘛。”
张旭东瞥了一眼替学生说话的妻子,幽幽开口:“说吧,他和宁朝远最近又给你这师母送了什么温暖?又是水果又是点心的,把你哄得这么开心。”
张太太白了他一眼,才不理会他的调侃,眉开眼笑地说:“那是孩子们有心。以后小顾和小宁空了,就让他们多来家里吃吃饭。我啊,就是喜欢跟年轻人待在一块儿,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,不被社会淘汰!”
张教授看着妻子,无奈地扯了扯嘴角,半天说不出话来:“……”
严岭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,端起酒杯跟张旭东碰了一下:“还是嫂子通透。这俩孩子都是好苗子,有想法,有能力,就是年轻气盛了点。好好磨砺几年,以后不靠家里的光环,也一样能闯出一片天,给家里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。”
张旭东连连点头,深以为然。他夹了一颗牛肉丸放进嘴里,嚼着嚼着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看向严岭,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诶,老严,你说巧不巧。你看顾承和李然这俩孩子,家世相当,能力拔尖,就连当年跟家里对着干的倔脾气都一模一样。这算不算得上是金童玉女,门当户对,性情相投?”
严岭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故作严肃地瞪了他一眼:“你少搁这儿瞎拉郎配!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,让他们自己折腾去。”
嘴上这么说着,他犹豫了片刻,又忍不住别扭地补充了一句:“不过…… 你说的也没错。就他们俩这家世和能耐,真要论起来,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依我看啊,他们这种,等时机到了,长辈怕是会帮他们张罗的解决终身大事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 张旭东意味深长地笑了,两人对视一眼,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了然的默契,随即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。
火锅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羊肉卷的香气弥漫在客厅里。张旭东夹起一颗饱满的牛肉丸,往严岭碗里送:“吃饭吃饭,不说这些了。你尝尝这个,我家那小子前天从 G 省寄回来的,正宗的手打牛肉丸,弹牙得很!”
严岭笑着接了过去,两人又聊起了学校里的趣事,聊起了各自带的学生,聊起了最近的学术动态,把刚才那点关于 “门当户对” 的玩笑,都埋进了袅袅的热气里。
而此刻,远在医院的顾承,正穿着白大褂,在病房里仔细地给病人做检查,笔尖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;实验室里的李然,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,眉头微蹙,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。
他们不知道,在这个暖意融融的傍晚,自己年少时的叛逆往事,被两位导师当作谈资,在火锅旁细细复盘了一遍;更不知道,两位教授随口的一句玩笑,竟像是一颗提前埋下的种子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悄然生根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