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拎着行李袋穿过急诊大厅，走向后侧的党建会议室。推门而入时，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，气氛凝重。

吴主任低头盯着手机，屏幕上大概是灾区传来的实时消息。

他身旁坐着赵煜和李平川，两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袋，脚边整齐码放着几个银色急诊抢救箱，有护士正弯腰往其中一个箱子里补充纱布和药品。

“来了？”吴主任闻声抬头，目光扫过顾承，顺手将脚边一个已经配齐的抢救箱推过去，“这箱是你的，上面有编码，记好了。器械药品都是按急诊重症标准配的，到了地方直接用。家里都安排妥了？”

顾承接过箱子，放在脚边：“嗯，安排好了，麻烦您费心。”

吴主任摆摆手：“客气什么。这种活儿，没人抢着去，但该上的时候谁也不能缩。家里先安顿好，没有后顾之忧才能专心干活。还有十分钟，先坐会儿，等人齐了开个短会，院领导来讲两句。”

顾承把行李拎到墙角统一堆放处，在赵煜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。

赵煜转头看他：“你这来的也挺快，我出门那会儿，我媳妇差点没把我锁家里。”

李平川在一旁笑出声：“你媳妇能放你出来才怪。上个月你说去急诊加班，结果呢？被人堵在火锅店抓个正着，全院都传遍了。”

“滚。”赵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，“这回是真紧急任务，狼来了反而不信了。我把主任发的群消息给她看，才勉强放行。孩子抱着我腿哭，说我答应后天带他去反斗城又说话不算数。我这家庭信誉，算是彻底破产了。”

几人正低声说着，门口又陆续进来几个人——有骨科的，有麻醉科的，还有两个顾承没见过的年轻护士，怀里抱着无菌纱布、碘伏等耗材。

最后进来的是医务科副处长，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，快步走到急诊科的陈主任跟前：“陈主任，这是最终名单，一共十六人。三辆救护车，一辆物资车，拉着补液、无菌器械和帐篷。物资车已经先出发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李院长和杨副院长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
众人起身，李院长微微点头，抬手示意大家坐下：“行了，都坐吧。简单说两句，不耽误时间。”

会议室安静下来，只有远处传来医院广播的微弱声响和窗外是噼里啪啦的雨声。

“情况紧急，我不废话。凤山镇山洪突发，伴有山体坍塌。具体伤亡人数还不清楚，但先头部队传回消息，至少三个村子被掩埋。部分伤员已救出，正在往回转运。咱们医疗队到了之后，第一件事——严格按照演练流程，做好检伤分类，颜色必须标清楚，不准慌乱，不准遗漏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放缓了几分：“重伤员优先处置，能现场紧急干预的，绝不拖延；需要后送的，做好转运前稳定处理，标注清楚伤情和处置措施，联系后方医院接收。还有，最重要的一点——现场一切听指挥，都别给我乱逞强。先保护好自己，穿好防护装备，注意废墟坍塌和山洪复涌的风险。只有你们活着，才能救更多人。”

李院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沉声问：“都听明白了？”

“明白！”十六人异口同声，声音穿透了会议室的寂静。

“好。”李院长点点头，“十分钟后，医院后门上车。现在还有点时间，去趟厕所，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。路上全程不停，直达灾区。”说完，他走下台，和陈主任、吴主任等人低声交代现场衔接事宜。

顾承跟着众人走出会议室，登上医院安排的车。
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没有新消息——李然应该还没到家。

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：“上车了，准备出发。到灾区如果有信号，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。外面还在下雨，你回去早点休息，不用等我信息。”

消息发出去不久，回复弹出来：“好，你一定要注意安全，保护好自己。”

顾承盯着屏幕上那十个字，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，小心翼翼把手机揣回兜里。随后打开抢救箱，快速检查器械和药品：止血带、无菌纱布、碘伏、生理盐水、肾上腺素、便携式血压计……每一样都摆放整齐，一应俱全。

晚上九点整，车辆从医院后门开出。车灯划破浓重的雨幕，朝北边凤山镇方向疾驰而去，车轮碾过积水路面，溅起两道高高的水花。

这段路，平时路况好只需两小时。但这天晚上，暴雨倾盆、路面湿滑，车子开得格外缓慢，整整走了近四个小时。

前半段还有路灯，能看清路面；后半段进入山区，路灯消失，只剩车灯照着前方一片昏黄。

“这路太难走了。”开车的张师傅有十几年驾龄，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沉稳，语气里满是感慨，“去年我来过这边送器械，那时候天气好，两个半小时就到了。这边的村子搞乡村振兴，弄得挺有特色，没想到一场山洪，全毁了。”

陈主任坐在副驾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大家的目光盯着前方和两侧漆黑的路面，车厢里没人说话，只剩下雨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。

这时，顾承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，是宁朝远发来的消息：

一张照片：急诊大厅里排满了人，担架床塞满走廊每个角落，输液架上挂满吊瓶，同事穿梭其中，步履匆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