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和十九年新春。

京中百官休沐，世家府邸往来拜贺，应酬不绝。各家子弟被长辈日日念叨训诫，耳朵都快磨出茧子，憋闷了好几日，终于寻了由头，成群结队约在京城最负盛名的科星楼，要痛痛快快吃酒玩乐，一解连日烦闷。

这科星楼乃是京城一等一的酒楼，珍馐罗列，佳肴无数。最闻名遐迩的，便是楼中独酿的状元酒。

说起这酒名由来，还有一段旧话：早年酒楼还只是街边小店时，曾有一位进京赶考的举子盘缠耗尽、无处落脚。店家与他是同乡，心善收留，让他暂住檐下。那举子嗜酒，常与店家对饮闲谈，还为酒的酿制提了不少改良之法。谁曾想，这位苦读三十余载的书生，竟在不惑之年一举高中，金榜题名。店家与有荣焉，便将改良后的佳酿定名状元酒，自此声名远扬，引得无数文人墨客、世家子弟慕名而来。

一众少年少女各施巧计，从家中溜出，陆续齐聚科星楼，索性包下整层雅间，闭门欢聚，免得被外人打扰。

昭宁公主李然，更是足足缠了皇帝皇后两日，软磨硬泡、撒娇告饶，终于得了准许，得以正大光明、大摇大摆地出宫赴约。不必再翻墙溜门，她满心都是畅快自在。

科星楼雅间内，热闹非凡。

丝竹轻扬，笑闹交织。有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，说着京中世家公子小姐的风流韵事，眉眼促狭；有人围在桌旁推牌九，骰子落桌清脆作响；还有人临窗而坐，抚琴弈棋、吟诗作对，尽显世家子弟的风雅意趣——一派肆意快活、无拘无束的模样。

正喧闹间，楼梯处传来轻缓脚步声，两道身影缓步上楼。

众人抬眼望去。一人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户部尚书次子严季钦，而他身侧立着的弱冠少年，一袭素色锦袍，眉眼清俊温润，气度沉稳从容——正是大半年前轰动京城、十九岁便一举夺魁的新科状元，顾承。

严季钦轻咳一声，压下满室喧闹，笑着开口引荐：“各位，容我介绍一二。这位是顾兄顾承，字允衡，现任越州通判，此番回京述职。我与顾兄年少相识，知他年节未能归返云州，暂居京中顾侍郎府，未免无趣，便自作主张带他前来赴约。还望诸位莫要见怪。”

在座皆是通透之人。这顾承既在朝中任职，又是云州顾家的人，又有严季钦亲自引荐，当即纷纷起身示好，热情相迎：

“顾兄快请入座，欢迎之至！”

“状元郎配状元酒，今日这局才算圆满，严二果然会安排！”

“你们几个姑娘收敛些，莫要这般热切，把顾大人吓跑了可如何是好。”

……

顾承面带温笑，对着众人拱手行礼，从容谢过众人好意，丝毫不显局促。

行至李然身侧时，他与严季钦一同躬身行礼，恭敬唤道：“殿下。”

李然正与孙家大小姐孙茜说笑，闻言随意摆了摆手：“不必多礼，都是来玩乐的，无需拘着这些虚礼。”说罢，便又转头与孙茜闲谈。

两人这才到另一侧坐下，融入这满堂热闹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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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时，店家领着伙计鱼贯而入，将一道道珍馐美味、一坛坛醇香状元酒陆续端上桌。

佳肴香气扑鼻，美酒清冽醇厚。众人也顾不上继续玩闹，纷纷围坐桌旁，大快朵颐、推杯换盏，举杯同贺新岁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。

顾承身为状元，自然是众人起哄的中心。被闹着说了一段祝酒词，又老老实实饮了几杯状元酒，这才被众人放过。
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众人便察觉出宁安侯府世子周景曜的异样——他一杯接一杯闷头饮酒，神色郁郁，分明是借酒浇愁。

在座无人不知他的烦心事。周景曜已然及冠一年，婚事却迟迟未定。老侯爷急得团团转，甚至动了请陛下指婚的念头。这段日子，他日日被按着相看各家闺秀，苦不堪言，憋了一肚子烦闷无处诉说。

孙茜抿着酒盏，笑着打趣：“京中名门闺秀数不胜数，你竟没一个合心意的？”

周景曜喝得脸颊通红，醉意涌上心头，耷拉着脑袋嘟囔：“自然有！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心仪的姑娘，我满心欢喜，她却告诉我心有所属。追问之下才知，竟是礼部尚书家的邱三公子。我还能如何？只能含泪祝福邱大头，徒留自己心碎罢了。”

邱志临闻言满脸无辜，连连摆手，大呼冤枉：“怎的又赖到我头上？我早有婚约在身，委实无辜啊！我也纳闷，这些姑娘为何偏偏盯着我不放。”

李然放下酒盏，笑得眉眼弯弯，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：“还能为何？自然是你容貌出众、英俊潇洒。从前，还有人偷偷托我转交书信，恳求我帮着递与你呢。”

邱志临连忙作揖道谢，满是庆幸：“还是殿下仗义，帮我挡了这般多麻烦，大恩不言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