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强忍着笑意,躬身应道:“是,臣遵旨。”
不多时,三人便抵达了谢元龄的居所。
这院落虽坐落于山中,却布置得雅致清幽。屋内挂满了名贵字画,屋檐下悬挂着几个鸟笼,笼中几只色彩艳丽的小鸟正叽叽喳喳地鸣叫。屋内檀香袅袅,混着淡淡的墨香,沁人心脾。
此时,谢元龄早已烹好热茶,备好汤婆子,在屋中等候多时。
见三人推门而入,谢元龄丝毫不见拘谨,连忙起身迎了上来,笑着说道:“两位姑娘快请坐。允衡,伞放在门边便可,快过来喝口热茶,暖暖身子。”
李然与顾承依次落座。
谢元龄看向李然:“敢问姑娘芳名?”
李然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,轻轻吹了吹,轻声道:“我叫林静知。”
谢元龄颔首笑道:“原来是林姑娘,失敬失敬。这汤婆子您拿着,暖暖手吧。”
李然连忙接过,拱手道谢:“多谢先生。”
茶香四溢,暖意渐生。几人围坐桌旁,随意闲谈起来——从顾承的恩师,聊到谢元龄的师门,再聊到朝中同门的近况,又谈及谢元龄这一年来游历四方的所见所闻、奇闻趣事。
李然性子本就开朗,此番掩去公主身份,无需顾忌宫廷礼制与皇家颜面,更是放得开。她与谢元龄相谈甚欢,满眼好奇与羡慕地听着他讲述天下江山的壮阔、千里之外的风土人情。
李然心中记挂着宫中母后,怕其担心,便请谢元龄派了一名小厮,前往灵果寺门口递上纸条,告知自己平安无恙。
……
几人相谈甚欢,不知不觉间,窗外的风雪渐渐停歇。李然虽有不舍,却也知晓不能久留,只得起身告辞。
当两人走出院落时,后宫嫔妃们已准备返程。远远便能看见灵果寺方向驶来的车架,仪仗井然。
李然在路口停下脚步,转头对顾承笑道:“顾大人这朋友,实在有趣得很。学识渊博,谈吐风雅,今日听他讲了许多趣事,真是受益匪浅。多谢顾大人今日照拂。回去后,我便禀明父皇,予以你奖赏,也算你护驾有功。”
顾承连忙摆手,急切道:“殿下客气了,举手之劳而已,谈不上护驾有功。至于奖赏,万万不必。求殿下恩典,臣此次回京,本就是因许知州上表举荐,已然蒙陛下关注。不必再为臣奏请奖赏了,免得惹人争议。”
李然见状,忍不住哈哈大笑:“好,既然顾大人这般说,那便依你。不如还是像上次一样,我请你吃好吃的,算作答谢,如何?也好全了我这份心意。”
说罢,她又眨了眨眼,补充道:“顾大人放心,若是有凑巧的机会,我定‘随意’美言几句,绝不刻意为之。”
顾承被她固执的模样逗笑,心中一松,连忙颔首,眼底泛起一丝柔和:“好,多谢殿下。臣静候殿下消息。”
李然挥了挥手,转身朝着灵果寺的方向走去。侍女紧随其后,身影渐渐远去。
顾承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,才转身,朝着相反的方向下山,前往驿站汇合车马,准备入城。
顾承抵达驿站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驿站内灯火初明,伙计见他一身落雪前来,连忙上前接过伞:“顾大人,您可算回来了。许知州那边已派人来问过两次,说陛下明日一早便要召见您二位,特意叮嘱您早些歇息,养足精神,做好觐见准备。”
顾承颔首应下,谢过伙计,转身步入客房。
屋内炭火正旺,暖意扑面而来,驱散了一身的寒凉与疲惫。他解下外袍,抖落一身风雪,又吩咐伙计备上热水,稍作梳洗后,便安歇下来,养精蓄锐,以备次日觐见。
一夜无话。
次日天未亮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宫中内侍便已抵达驿站,手持明黄圣旨,宣顾承即刻入宫觐见。
顾承不敢耽搁,连忙换上官袍,束好玉带,整理妥当后,便随内侍一路入宫——踏着晨露,走过朱红宫墙,穿过层层廊宇,前往太和殿。
太和殿内,龙椅威严,香烟缭绕,文武百官肃立两侧。
顾承从容出列,走到殿中,双膝跪地,恭敬行礼:“微臣顾承,叩见陛下,陛下金安。”
天子端坐御座之上,目光温和,细细询问越州治水、粮储、吏治诸事,言语间满是关切。
顾承一一从容作答,条理清晰,言辞恳切,既不邀功自傲,也不藏拙避短。句句务实,字字恳切,将越州两载的政绩与难处详细禀明,听得龙颜大悦。
“顾承,你在越州两载,政绩斐然,百姓称颂。许卿在朕面前,对你赞不绝口。太子也在朕面前提及你,说你为人周全,处事沉稳,忠心朝廷,堪当大用。”天子带着赞许,缓缓说道,“朕知你沉稳有谋,心怀苍生,堪当大任。越州之事,你继续用心打理。待来年功成,朕自会调你回京,入中枢任职,辅佐朕治理天下。”
顾承叩首谢恩:“臣定不负陛下厚望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守好越州,护好百姓,不辱使命。”
觐见礼毕,顾承退至殿外。
刚转过廊角,便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他下意识驻足,抬眸望去——
只见李然一身华贵宫装,裙摆绣着缠枝玉兰花,鬓边簪着珠花,正带着燕王李晏“假装路过”。目光瞥见顾承,她立刻挥挥手和他打招呼,眉眼明媚,笑意盎然,一如初见。
她快步走上前来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狡黠:“顾大人,刚觐见完父皇?”
顾承躬身行礼:“是,殿下。难道殿下方才不在此处?”
“顾大人大可看破不说破嘛!”李然眨了眨眼,“如何?父皇定是夸你了吧?我可是很‘随意’很‘随意’地在父皇面前夸了你。为此,还被太子哥哥翻出了去年新春偷溜出去的事情,直接捅给了父皇,挨了几句说教呢!不过好在,父皇听了我和太子哥哥的话,对你甚为满意。”
顾承被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感染,嘴角也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不置可否:“多谢殿下和太子殿下美言。臣不过是尽分内之责,不敢居功。”
两人不便多言,免得被旁人看见,生出闲话,便匆匆告别。
顾承转身,缓缓出宫,心中暖意涌动。
李然则拉着充当“工具人”的李晏,转身回了后宫。将李晏送还到母后身边,她又开始缠着母后撒娇,遮掩自己方才的小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