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然不敢再反驳，只能躬身拜别：“儿臣遵旨，儿臣告退。”

走出坤宁宫，李然的脑子一片混乱。她沿着宫墙，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
怎么就突然逼着成亲了？

半个月，她到哪里去找一个心悦之人？

父皇的心思，她懂，是想把她摘出这朝堂纷争。可她走了，阿晏怎么办？

而另一边，顾承在吏部值房处理完最后一桩公务，正打算起身回家，却被吏部尚书吕梁叫住了。

“允衡，留步。”吕梁从内堂走了过来，手里捏着一封奏折，“越州通判一职出缺，你曾在越州任此职，熟悉当地的民生与政务。吏部拟了几个人选，你看看，哪个更合适。”

顾承接过奏折，缓缓展开。目光扫过上面的三个人选，指尖微微一顿。

排在末尾的那个人，籍贯那一栏，清清楚楚地写着“云州”——顾家的根基之地。

他抬起头，恰好对上吕梁似笑非笑的目光。那眼神里，有试探，有了然。

顾承心中明镜似的，斟酌着开口：“下官以为，越州虽富庶，却是水乡，近年水患频发，又邻近曾经的灾区，民生凋敝，亟需一个既懂民生、又通水利的人去坐镇。这三人中，臣对排在首位的周大人略有耳闻，他曾在江南任上治水有功，体恤民情，处事沉稳，应当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
他刻意避开了那个云州籍贯的人选，只凭才干举荐——既不偏袒顾家，也不刻意讨好东宫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吕梁点点头，将奏折收了回去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你回去吧。”

“下官告退。”顾承躬身行礼，转身退出值房。

快走出宫门时，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初冬的寒意。

他裹紧了外袍，正要继续往前走，余光却无意间瞥见宫墙拐角处一道纤细的身影。

那人影穿着素色衣裙，仰着头，眉头微蹙，神色茫然，肩上搭着一件白狐毛披风，毛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——正是李然。

顾承的心瞬间一软。他看得出来，她心事重重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叫住她，可声音还没出口，就被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不行。他们不能有任何牵扯。如今东宫猜忌心极重，只要他们稍有交集，被人看见，不仅会连累自己和顾家，更会毁了她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安稳。

他站在原地，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走远，消失在宫墙拐角处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，任由晚风吹乱他的衣袍，吹寒他的指尖。

良久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，走出宫门，翻身上马。
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划破了夜色的寂静。

他忽然想起，去年上元佳节，她回头喊他，笑得灵动而恣意：“走走走！现在去正好——每日这个时辰，老板娘还会附赠一份蜜饯！”

那时的他，还不知道，何为往事不可追，何为身不由己。

如今他知道了。

追不上的，从来不是馄饨店老板娘的蜜饯，而是那个曾经同他并肩说笑的人。是他如今满心想要靠近、却因着身份、因为时局不得不刻意远离的人。

但是顾承不会知道——

那个他以为追不上的人，在宫墙下站了很久，才回宫。而她独自徘徊的那一程里，当真认真思量过：父皇要的那份名单，能不能写上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