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和二十三年深秋。
寒风渐起,院内的银杏叶落得满地都是。
皇后传召李然去坤宁宫。李然收拾妥当,匆匆前往。
踏入殿内时,却意外地发现,天子也在——他正坐在窗边,闭目养神,神色疲惫,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几分。
“父皇,母后。”李然轻轻唤了一声,敛衽行礼,在皇后身旁坐下。
皇后放下手中的绣绷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然儿,你瘦了。这几个月,委屈你了。”
“哪里瘦了。”李然笑着岔开话题,指尖轻轻拂过绣绷上的纹样,“儿臣每日吃得好、睡得好。母后绣的这是菊花?针脚真细腻。”
“嗯,入秋了,绣几朵菊花应应景。”皇后笑了笑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顿了顿,忽然开口,“然儿,你是不是很久没出宫了?”
李然一愣,随即又笑了起来:“儿臣在宫里待着挺好的,清净自在。”
“你不是觉得麻烦,你是为了避嫌。”皇后看着她,眼神温柔却坚定,“你母后虽然不管朝堂上的事,但宫里的风吹草动、朝堂上的暗流涌动,我都知道。你做得对——淡出所有人的视线,装作消沉颓废,才能保自己安全,也才能让阿晏少些危险。”
李然张了张嘴,鼻子一酸,低下头:“母后……”
就在这时,天子李义庭缓缓睁开眼,声音沙哑而疲惫:“今日叫你来,有一件事,要问你。”
李然猛地抬头:“父皇,什么事?”
“你如今也已十九,不小了,到了该许配人家的年纪。”天子看着她,眼底带着几分愧疚与疼惜,“趁朕还起得来,还能替你做主,先给你操办了婚事,让你出宫去,寻个好驸马,嫁一户好人家。从此,这宫内的纷争、朝堂的博弈,便都与你无关。”
李然的手指猛地一僵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“父皇,您怎么……怎么突然说这个?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。
“李绪本就是朕心中最合适的储君人选,朕从未有过他选。”天子轻轻咳嗽了几声,满是痛惜与无奈,“可这混小子,竟给朕来一出有去无回。如今李恒做了东宫,他的心思,瞒得过其他人,却瞒不过朕。但他是未来的帝王,朕必须帮他稳固储位。此事与你无关——你早些脱身,才是最好的归宿。”
皇后握着她的手,轻声问道:“然儿,告诉母后,你有没有心悦之人?若是有,尽管说,你父皇和母后皆能为你做主。”
李然摇头:“没有,儿臣没有心悦之人。”
皇后想了想:“那温家的小公子温景然,品行端正,与你年岁相当,如何?”
“不行,儿臣与温公子只是寻常相识。”
“那张太傅的嫡孙张元郢呢?年少成名,满腹经纶,配你也不算委屈。”
“不行,张公子太过古板,儿臣与他合不来。”
天子皱着眉思索片刻:“那严季钦呢?你从小就爱和他玩,他性子爽朗,对你也敬重。”
李然连连摆手:“父皇,严季钦和儿臣只能是朋友,儿臣从未有过别的心思,更何况严季钦有倾心的女孩子。”
天子忽然提起一个名字:“那顾允衡呢?你应当也认识他,云州顾家的嫡次子,如今在吏部任职,才学出众,品行端正,与你倒是也相配。”
听到“顾允衡”这三个字,李然心跳莫名快了几分。但她来不及多想,连手带头一起摆:“不行不行,父皇,儿臣与顾大人只是君臣,别无其他!”
天子看着她慌乱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又问道:“那吴洋呢?吴尚书的嫡子,稳重可靠,如何?”
李然彻底没了办法。她沉默了片刻,拉着皇后的手,抬起头恳求道:“父皇、母后,儿臣……儿臣还不想成亲,真的还没未遇到心悦之人。父皇龙体安康,一定会好好的。此事不急,容儿臣再想想,好不好?”
李义庭掩着唇,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脸色越发苍白:“谁同你说朕身体无恙的?朕自己的身子,朕清楚。既然我们说的,你都不满意,那你就回去好好想想——半个月后,给朕一个像样的驸马人选名字。否则,朕便替你做安排。”
他顿了顿,又缓和了几分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:“至于李晏的事,你不必操心,同你一个公主无关。你护得了他一时,护不了他一世,朕会有安排,不会伤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