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台前排起长队，来自欧洲乃至全球各地的神经外科医师、科研学者、药企代表佩戴着专属胸牌，各色语言交织——德语、英语、法语交错响起，偶尔也能听见熟悉的普通话。

顾承背着电脑包，里面装着笔记本、充电宝、随身纸巾，还有今早酒店自助早餐时张旭东顺手塞给他的一颗苹果。

上午议程为开幕式及全体大会，主会场座无虚席。主席台的灯光明亮璀璨，学会主席在热烈的掌声中缓步上台，发表了开幕致辞。

开幕式落幕，张旭东随即被德方合作医院的项目负责人拦下洽谈。临行前，他转头叮嘱顾承：“你们先去分会场熟悉场地，提前适应环境。我稍后发消息给你们，记得留意手机。”

正午时分，三人逛遍会议展区。各大医疗器械企业依次设展，崭新的手术显微镜、术中电生理监测设备等最前沿器械琳琅满目，令人目不暇接。离场时，三人手里都各自揣了好几本产品宣传手册。

巧合的是，他们团队本次亚专科方向的核心汇报，恰好安排在当日下午，排得比较早。

所以，下午三点十分，主持人走上舞台介绍参会汇报人名字时，顾承缓缓起身，迈步走上讲台，点开了提前准备好的PPT。

他目光扫过台下座无虚席的会场，而后开口：“Good afternoon, everyone. My presentation is about……”

麦克风放大了他的声线，清冷又平稳，那股沉淀的气场又无声无息地显露出来。

从课题立项、实验开展到数据整理，全程跟进参与的他，对每一张图表、每一组数据都烂熟于心。全程大多数时间都直视台下听众，仅在必要时暗暗扫一眼屏幕确认细节。

台下，张旭东举着手机很认真地拍照。纵使平日拍照技术烂得总被爱人吐槽，但今日角度恰到好处，灯光充足，拍出的照片干净利落，格外耐看。

凌源泉的汇报安排在次日下午，所以今天下午就一块到这边来看看。他瞥见张旭东拍下的画面，笑着打趣：“还是年轻人状态好，发量多，怎么拍都是清爽帅小伙。我明天站上台，头顶灯光一打，直接反光了。”

张旭东低头翻看相册，笑着回道：“那是你平时不注重保养。你看底下那几个，重视得很，没事就去皮肤科取经，捣鼓了好些东西。”

两人低声闲谈间，台上汇报进入到问答环节：

第一位提问的是德方的一位学者，立刻针对病例纳入标准与统计方法展开提问。这类问题团队早已提前预判、反复打磨答案，顾承按着原先约定好的答案，逐一细致解答，滴水不漏。

第二位提问的是一位陌生外籍医师，围绕课题未来临床应用前景展开探讨。顾承从容地讲述思路，未曾料到对方深耕同领域。兴许是因为见解高度契合，这位医生微微有些激动，不断地输出，双方探讨得有来有回。后面张旭东与德方医院教授也陆续举手，补充观点、延伸交流，整场汇报的研讨氛围浓烈起来。

直到眼见讨论时间即将超出规定时长，主持人才轻敲麦克风，抬手给了顾承一个暗示。

顾承立刻会意，微微欠身对着台下说道：“非常感谢洛达教授的精彩提问与深度交流，您的研究见解给了我们很多新的启发。相关细节我们可以在会后茶歇期间再做更深入的沟通探讨。”而后又做了完整的收尾，才放下麦克风。

话音落下，台下响起一阵掌声。顾承鞠躬致意，圆满结束整场汇报。

回到座位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，拿起水杯猛喝几口：“洛达教授实在太能聊了。”

张旭东笑着拍拍他肩膀：“纯属意外之喜，双方都没想到研究方向高度重合。今天辛苦你了，后续说不定还能促成跨国合作。”

“明白，老师。”

张旭东点开手机，将拍摄的照片一一发送：“照片都发你了，张张都丰神俊朗。你师母看过，都说拍得极好。”

“谢谢老师，拍得很好。”顾承点开来看了看，随手转发给好友T+。

“难得拍出好看的，我也有成就感。”张旭东摆了摆手，顺势安排后续工作，“汇报结束，你可以着手整理会议总结和课题材料了。提前写完，回国就不用着急赶工。后面几天若有行业新进展，简单补充归档就行。”

“好，我会尽快完成。”

当日会议落幕，顾承就收到了李然的消息，依旧是一贯地爱逗他：“哇??，好帅！冒昧请问，顾医生能否留个联系方式？”

顾承扬扬嘴角，淡淡回复：“抱歉李小姐，在下已成家，还惧内。”

消息发送没多久，李然的视频电话立刻打了过来，那头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：“听说顾公子惧内？”

顾承边走边笑，缓步走向餐厅：“嗯，确实。”

“刚结束汇报吗？准备吃饭了？”

“对。”他踏入自助餐厅，目光扫过餐台，“刚进餐厅，随便吃点，晚上还要整理今天的会议内容。”

李然关心起了会议：“怎么样，一切还顺利吗？”

“整体很顺利。”顾承如实汇报，“只是遇到一位同领域的英国教授，观点契合，讨论欲超强，超能说，问答环节整得跟辩论似的。”

“顺利就好～”

顾承微顿，反问她：“你吃过晚饭了吗？今晚要到几点？”

李然含糊咀嚼着食物，闷闷回道：“正在吃呢，番茄炒蛋就是我今天唯一的甜了。没个十一点走不了，再这么熬下去，魏叔可以当夜班司机了。”

顾承闻言轻叹了口气：“别熬得太晚，尽量早点休息。回家后可以泡十五分钟热水澡，放松放松再睡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李然咬着西兰花，慢悠悠说道，“你不在家，你的位置已经被被子顶替了。这两天我都抱着被子睡觉。”

顾承眼底笑意渐浓：“暂且让被子替我值守。等我回去，立马让它退位。”

电话那头短暂沉默，李然有些犹犹豫豫：“顾承……等你回来，这床被子，怕是要挪到我那边顶两天。”

顾承握着餐具的指尖微微一顿，声音沉了几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……”李然吞吞吐吐地，“你回国那天，或是隔天，我要临时出差，去别的单位协作专项任务。去哪不方便多说，但就三四天，很快就回来。”

顾承静默片刻，心头涌上几分无奈，却也未曾为难。

“师兄？”李然见他沉默，不由得有些紧张。

“知道了。”顾承也没再纠结于此，“到时看看你哪天出发，看能不能见一面再走。”

李然赞同道：“我会偷偷努力，找你们航班到达后时间出发的航班，然后假公济私地提提意见。”

顾承被她这说法逗笑：“到时我刚好把巧克力和糖给你，你带点去吃。”

李然这才放下心来，但还是又补了一句：“到时回来后补偿你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，你指东，我绝不打西。”

顾承饶有兴致：“哦？这样啊，那我可记下了。到时可别撒娇掉眼泪赖账。”

李然瞬间打断：“基于身体健康、法律道德范围内。”

“放心，老婆，我有分寸。”

李然无语凝噎……我觉得你没有。

她试图挣扎：“我现在撤回这句话还来得及吗？不到一分钟。”

顾承冷漠收网：“该系统不支持撤回功能，一经发出，无法撤回，谢谢配合。”

李然笑骂两句，然后催他去吃饭，便挂了电话。只是最后那声软糯的“想你”，令顾承一晚上都心情愉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