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术会议紧锣密鼓地开展了整整五天。各亚专科方向的专题研讨、学术报告在各个分会场一个接一个,顾承跟着两位主任,本本分分听了五天讲座,几场介入领域的前沿学术分享让他颇有收获,尤其是戴蒙团队分享的复杂病例诊疗方案,还有几项新型微创术式的临床研究数据,都让他们在笔记本上记满了批注,他们修修改改,补了五天材料,总算是熬到了闭幕。
会议最后一日,议程松散了不少,大多是各分论坛的收尾总结汇报,以及一些不痛不痒的行业未来发展展望,整体节奏舒缓了许多。
正式议程全部结束后,顾承跟着张旭东、凌源泉两位主任打算去市区逛逛。张旭东给妻子挑了一条质地柔软的羊毛围巾,凌源泉则给女儿选了一套胡桃夹子木偶。顾承的目标则简单得多——他在纪念品店里挑了各式各样的冰箱贴,又到零食店蝗虫过境一般扫了一批巧克力。
傍晚时分,他没打算和两位老师一同回酒店——早在会议期间,刘秉聪就约了他吃饭,只可惜此前日程排得满满当当,始终抽不出时间。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天,再不赴约就没机会了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旭东:“老师,今晚我想请个假,约了朋友吃饭。他在这边待了好几年,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,好久没见,走前想聚聚。”
“去吧去吧,不用特意跟我报备。”张旭东摆了摆手,“我和凌主任晚上随便吃点就行。你别玩太晚,早点回来收拾行李就好。”
顾承应声,立刻拿出手机给刘秉聪回了消息,两人约在了市区一家口碑颇佳的德式餐厅。
晚上七点,两人准时在餐厅门口碰面。刘秉聪穿着一件深灰色薄大衣,身形比三年前清瘦了一圈,可精神状态却格外好。一看见顾承,他立刻笑着迎上前,伸手轻轻在他肩头捶了一下。
“承哥,好久不见!走,进去!这家店味道超正宗,今天你可得好好陪我多吃点。”
顾承也笑了,上下打量他一番:“你瘦挺多,看来德国的饭菜不是很养人啊。”
“六,根本不是饭的问题!”刘秉聪可谓一肚子苦水,“我是没钱啊!又延毕了一年,从七月份开始,我妈就把我的银行卡全停了,现在全靠做点零工勉强糊口。Dr. Gu,你说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?你什么时候可以收学生,你努力努力,我从这儿退学,投奔你去!”
顾承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当初执意要出国,去哪不好,偏偏选了德国。就算跟你父亲闹矛盾,也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吧。”
刘秉聪不屑地啐了一声:“我没得选啊,我爸小情人那些心思,我早就看得明明白白。别的地方她或许还能动手脚,可德国是我妈的地盘,我的底牌大半在这儿,她什么便宜都别想占到。而且要说为了跟家里对着干为难自己的,你顾承称第二,咱这一圈里都没人敢称第一吧?你说你有那精力去读医,要是去走选调,你这会儿至少都有个处级吧。”
顾承微微点头,也不替自己过多辩解,转而问他:“那你打算长期留在这边,不回国了?”
“现在是被毕业的事绊住了,不然我早就回去了。”刘秉聪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,“她以为天天守在我爸身边就能得逞?老子不回去把她的算回姥姥家,我就不姓刘!”
两人边走边聊,并肩走进餐厅。这家店不大,但原木桌椅搭配着暖黄的灯光,氛围温馨又闲适,墙上还挂着不少柏林老照片和一些知名人物在此用餐的合影。
入座后,刘秉聪熟稔地点了餐——招牌脆皮猪肘、德式香肠拼盘、香烤猪排,还点了两杯啤酒。
刘秉聪举起酒杯:“来,先干一杯,欢迎承哥来德国五日游!”
顾承举杯与他轻轻相碰,闻言笑道:“哪门子的游,五天全耗在酒店会场里,连门都没怎么出。”
“说起来,上次见还是你和李然的婚礼,我特意飞回去喝的喜酒。”刘秉聪感慨道,“那时候我老板手头项目忙得焦头烂额,喝完酒第二天就马不停蹄飞回来了,连倒时差的功夫都没有。还是前几天李然给我发消息,我才发现都过去这么久没见了。没想到还真让你们俩处出感情了——啧啧,你们两家这红线牵得挺有水平。”
顾承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你还乱给她出些奇奇怪怪的主意。”
“喂喂喂,哥,讲点良心,你确定是乱出主意,不是爱情保安?”刘秉聪一脸无语。
顾承没再反驳,只是笑着再次举杯碰了碰他的杯子:“是,谢了。”
刘秉聪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随后兴冲冲掏出手机:“来来来,赶紧合张影,我必须发个朋友圈嚎一声。”
顾承配合地靠近他,转头看向镜头,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得体的笑容。
一顿饭吃到九点多,两人并肩走出餐厅。深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,街边的梧桐树在路灯映照下,投下斑驳错落的影子。
刘秉聪站在门口,低头刷了眼手机评论,忽然忍不住笑出声,把屏幕转向顾承:“快看,我刚发的朋友圈。”屏幕上是他刚刚拍的照片,配了一行文案:和亲爱的Dr Gu共进晚餐,还收到了他带的榨菜,这样的顾医生谁能不爱。
顾承低头看去,下方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:
“哟,还真约上饭了?”
“羡慕了,有人给带榨菜就是嚣张,能不能分我一包!”
“这是《军师和给他带补给的将军》?”
“别爱了,人家有家室了。”
“你俩这眼神、这动作,有点暧昧啊!”
“你们注定没结果,放弃吧,还是我合适,让顾承来加拿大给我送榨菜!”
顾承还没来得及开口,手机就被刘秉聪收了回去,他手指飞快地在评论区打字:“你们这都是嫉妒!酸的。”
他刚发送出去,两人就看到了李然的评论:“没事,他惧内,不敢红杏出墙。”
没过一会儿,评论区的共友就刷起了“666”“哇哦~”。
刘秉聪捧着手机笑个不停:“完了承哥,你这回彻底风评被害了。”
顾承也无奈失笑,算是认了。
“行了,不多聊了,你明天还要赶飞机,早点回酒店休息。”刘秉聪顺手帮他叫了车,“等我下次回国,找你们好好喝一顿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在巷口道别,一人上车,一人目送车子驶远,才转身离开。
次日上午,柏林勃兰登堡机场。安检、登机、起飞、转机——十多个小时的辗转飞行,跨越六个时区,飞机一路向东,从欧洲大陆飞往国内。
等飞机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时,已经是次日白天。
深秋的暖阳透过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在地面,铺就出一片温暖的光晕。
顾承随着人流走出廊桥,又过了海关。刚打开手机,就收到了李然的消息:“到了吧?我在T3航站楼麦当劳,你出来就能看到我。”
他快速回了消息,匆匆和张旭东打了声招呼,便拖着行李箱,快步朝着约定地点走去。
远远地,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李然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,长发盘成了丸子头,正低头看着手机,身旁还站着她的两位同事。
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抬起头,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顾承身上。下一秒,她眉眼弯起,朝着他扬起了手。
顾承快步走到她面前,松开手中的行李箱,径直张开双臂。
李然立刻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,整个人靠进他怀里。
顾承随即合手揽住她的肩,将她抱起,微微转了一圈。
“怎么没在上面等,我刚想着上去找你。”他声音放得很轻,只有她能听见。
李然把脸埋在他肩窝,闷闷地应了一声:“想来接你。本来时间就不多,你上去找又耗掉好多时间。”
顾承没再多说,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,静静抱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