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头的李然显然知道他已经收到快递，很快回了一个“过奖”的表情包。

又两天后，李然平安抵达A市。魏叔驱车来接，恰逢晚高峰，路上车流拥堵，她便想着顺路去医院，等顾承一起回家。

可给顾承发了好几条消息，都迟迟没有回应，她索性径直上楼去找。刚走到办公室门口，就看见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，围在一个几近崩溃瘫软的女人身边。女人身旁的小男孩低着头，眼泪不停地砸在地面上。李然见状，默默停在门口，不敢贸然进去。

顾承正轻轻扶着那位家属的肩膀，一抬头便瞥见了门口的李然。他动了动嘴唇，无声地做出口型：“等我一下。”

李然轻轻点头，抬手往旁边指了指，随即转身退到门框外。

她走到护士站旁的椅子上坐下。正要下班的小张护士看到她，笑着打了声招呼：“然然姐，来等顾医生啊？”

李然朝她挥了挥手：“嗯，给他发消息没回，就上来看看。不过里面好像出了点小意外。”

小张护士叹了口气，在她身旁坐下，神色凝重：“那可不是小意外。”

李然侧过头，疑惑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小张护士看向办公室的方向：“早上刚上班呢，宁医生就去急诊会诊，接回来一个车祸导致重症脑损伤的患者。几位主任联合会诊，全力抢了一整个上午，才勉强稳住生命体征。但预后很差，就算能保住性命，很大概率也会成为植物人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愈发唏嘘：“可偏偏麻绳专挑细处断。这位患者是家里九口人的顶梁柱，上有老下有小，还有一个患呆小症的弟弟需要照顾。他平日里跑外卖养家，为了赶时间，入了机动车道，偏偏又处在大货车的视野盲区，司机疲劳驾驶，直接撞上了他。家里本就揭不开锅，如今顶梁柱一倒，后续巨额的治疗费用，还有治疗方案的选择，都逼着家属尽快做决定。刚刚主任和家属沟通完，她一时根本承受不住。”

李然听完，有些不忍：“这选择，太难了……”

小张护士重重点头：“是啊，家属大概率会选择保守治疗，站在他们的角度，其实就等同于放弃治疗。唉，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会先来，只有好好珍惜当下的每一天。”

两人正轻声感慨，顾承便和同事们收拾好东西，一同走了出来。

顾承快步走到李然身边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：“应该提前给你发消息，让你先回家的。忙起来忘了。”

李然跟着他和同事们一起下楼，软声回道：“没事，回去也是等你一起吃饭，都一样。”

和同事们道别后，两人上了自家车，并肩坐在后排。

李然微微侧身，靠着他的肩头问他：“那位患者家属，最终决定了吗？”

顾承闷闷应了一声：“定了，保守治疗，大概率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。张玲玲跟你说的？”

李然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我们聊了几句……作为医生，你们其实更想尝试积极治疗，对不对？”

“是。”顾承坦然点头，“从我们来讲，不想放弃任何一个病人活下去的希望。可并不是所有人，都有能力去争取那一丝渺茫的生机。”

李然轻声叹气：“其实说得冷酷一点，从理智上来说，我如果是她，大概率也会选择放弃，用拿到的赔偿款，好好照顾剩下的家人。”

顾承抬手，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，温声安抚：“这个想法没有错，更不是冷酷，只是在现实面前，理智占据了上风。”

李然微微抬头，看向他的眼睛：“那如果是你，你会怎么选？”

顾承低头看向依偎在怀里的人，眼神坚定而深沉，缓缓开口：“我会选择手术治疗，拼那一线生机。”

李然微微怔住，心里有些意外，却又觉得，这本就是他会做的决定。

顾承握紧她的手，压低声音，在她耳边轻声解释：“我亲身经历了这种选择会造就的余生，所以更想抓住另一种可能。我会自私一点，不顾一切去争取，哪怕最后结局依旧不尽如人意，哪怕债务累累，也绝不留遗憾。”

李然闻言，侧身紧紧抱住他，眉眼弯弯地笑道：“所以，假如有那么一天，我俩都要为对方过度治疗，不到自己咽气，绝不拔管？”

顾承也笑了：“你可以全权决定怎么对我，你就是签个遗体捐赠当大体老师，也都由你。但我提前跟你坦白——若真的到了那一天，我一定会拼尽现有可用的医疗手段，强留你在身边。”

李然嘟起嘴：“切，不公平！既然你要强留我，那我就有样学样呗。你一个医生都不适时放手，那我更不用有顾虑。”

顾承低头，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，笑意温柔：“好，那就看看，这辈子最后，我们到底谁折腾谁。”

坐在前排开车的魏叔，听着两人这番对话，眼皮忍不住直跳，后背莫名泛起一丝凉意。这两位主子，平日里看着一个比一个温和得体，聊起这话题，怎么都疯疯的。果然是年轻人的心思跟他们不同，连谁能活得比对方久，都要悄悄较劲。

回到家，顾承拖着李然的行李箱，牵着她的手进门。两人奔波许久，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，连忙坐下吃饭。张姨今天在菜市场碰到一位G省来的老板，学了一道应季的药膳煲鸡汤，特意做给他们补身体。两人落座后，都先喝了一大碗温热的鸡汤。

当然，一锅鸡汤分量十足，两人一顿根本吃不完，剩下的正好可以第二天带去单位当午餐。

饭后，顾承利落地把碗筷放进洗碗机，李然则坐在餐桌旁，望着他的背影，怔怔地出神。

顾承收拾完毕，一回头就看见自家这位殿下歪着头，目光虚浮地落在自己身上。他走上前，在她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：“在发什么呆？”

李然顺势靠进他怀里，脸颊在他紧实的小腹上轻轻蹭了蹭：“没发呆，在想数据。”

顾承抬手，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这次出差，项目进展还顺利吗？”

李然抬手抱住他的腰，很是满足：“很顺利。等这个项目阶段结束，咱们就休假出去玩一玩。”

顾承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，缓缓摩挲：“好，想去哪里？”

李然仰起头看他，眼里是对眼前这位帅哥的期待：“去X市好不好？弄几套汉服穿穿，咱们拍几张照。我这记忆都跨了二十几年了，你上辈子的样子我其实只剩个大致的轮廓了，很抽象，不够清晰。”

顾承心头瞬间泛起一阵酸软——怀里的人，总能用最简单的一句话，轻易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他眉眼温柔，笑着应下：“好，就去X市。”

他的手从她脑后轻轻移到耳畔，指尖温柔地揉捏着她的耳尖，随即俯身，动情地吻了下去。

李然乖巧地微微启唇，任由他深入，攻城略地。小别胜新婚，数日的分离，两人根本遭不住这干柴烈火。情到浓时，李然喘着气，软糯呢喃：“还……还没洗澡……”

顾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：“嗯，现在一起。”

又是□□愉。李然终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——回来后，他指东，她绝不往西，任由他折腾、索取，脑袋一片空白，只记得睡前，他在她身边提醒她：“明天晚上回家吃饭，去搬钢琴和望远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