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沉,夜幕彻底笼罩古城,整座X市像是换了一副面孔——千灯皆起,流光溢彩,仿佛千年前的王朝盛世在这一刻复活了。
她们换上最后一套服饰,李然终于穿上那件顾承最想看的浅蓝色软缎长裙。裙摆绣满缠枝莲纹样,外罩一件白毛镶边披风。考虑到夏日的气温,设计师改动时特意将原本厚重的绒毛内衬替换成轻薄款,兼顾美观与舒适度。虽少了几分冬日凛冽质感,但穿在李然身上,依旧看上去毛茸茸的,软软的。
顾承也换好了配套衣衫,一身月白绸缎常服,衣袂随风微动,温润清雅,翩翩君子……当然,这得除开他这次毫不客气上手抚一抚、摸一摸可爱的心上人的动作,按李然的话来说,他跟撸那两只小白兔似的。
“累不累?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?”
“不累,刚刚在车上睡的那一会儿,已经缓过来了。”
众人这才一同走入繁华街巷,两侧灯笼高悬,仿唐建筑鳞次栉比,到处都是穿着各色汉服的行人。有提灯的少女,执扇的公子,还有牵着孩子的一家三口,正是“金吾不禁夜,玉漏莫相催”。
团队不再刻意规划取景点位,只让两人随心所欲漫步街巷,抓拍最松弛自然的瞬间。
在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的时候,快门声就咔嚓咔嚓地响,摄影师觉得今天自己要杀疯了,简直一步一景。
李然牵着顾承的手走在最前面,调侃道:“这次没有阿晏那个电灯泡了,顾公子要表白吗?”
顾承脚步一顿,将她带到街边,手臂环住她的腰,无比坚定和清晰:“静知,我心属意于你。”
摄影师本想凑近拍个特写,猝不及防听到后半句直白又深情的告白,当场哀嚎一声,连忙后退:“服了,狗粮吃饱了,你俩不是来拍写真的,是来拍电视剧的吧。”
李然闻言脸颊微微发烫,靠进顾承怀里嘀咕:“看来还是有电灯泡……”说完两人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。
从朝日初升至万家灯火,整整一日的古城取景拍摄终于落幕,摄像机里的照片已经数不清了,众人圆满完成任务,收工回酒店。
两人连衣衫都懒得更换,满头精致妆造也懒得伸手卸下,只想着暂且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坐一会儿。化妆师们需要先行回房放置器材和取卸妆材料,于是两口子就自己先回房了。
房卡轻触感应,“滴”的一声轻响,暖白灯光与微凉空调风一同漫开。
顾承径直走向沙发落座,松弛脊背,卷起宽大的袖子。李然则拖着酸软的步子,走向里间卧室。
片刻后,她折返客厅,手中多了一卷古朴的高仿卷轴。
她刻意清了清嗓子:“那个……我有一样东西,想给你。”
顾承闻声转头,眼底噙着笑意,静静望着她。
对上他含笑纵容的目光,李然忽然觉得自己气场不足,跟手里这份规制庄重的诏书不太搭。她立刻挺直脊背,板起脸,故作正色:“条件简陋,你自行脑补一下啊……此时此刻这里有一众的文武百官,然后我是宣诏的官员。”
顾承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无奈起身,配合十足:“那臣……跪听圣旨?”
“你别打岔!坐下坐下!”李然连忙伸手把他按回沙发,耳根微热,“我正紧张着呢。”
顾承依言安分坐好,仰着头等她开口。
李然敛了心神,一点点展开质感逼真的仿古诏书,努力压下唇角笑意,端起语调,开始念诏书:
“门下:
朕绍膺骏命,统御万方。
咨尔昭阳公主,毓秀深宫,秉质灵慧。习诗书而不拘章句,临大事而每见沉毅。温其如玉,复韧如蒲。朕甚爱之,夙夜在念,惟恐所托非人。”
念到此处,她实在绷不住了,小声嘀咕:“这夸得也太夸张了,说的是我嘛……”
她抬眼偷偷看向顾承,如愿以偿地看到他惊愕又动容的表情,对此效果很是满意,低头继续宣读:
“今有顾承,世传诗礼,族称冠冕。夺魁于万众,蜚声于殿陛。学富渊海,有博物洽闻之能;雅量冲怀,无矜才恃气之态。进退循礼,言动谦和,诚所谓温文尔雅、经纶满腹者也。
特以昭阳公主下嫁于卿,尚之,授驸马都尉。望尔二人,相敬如宾,同心同德。美王姬之华,勉承召南之咏;崇夫妇之礼,永续周南之风。
於乎!此朕之敕命,亦朕之至愿也。凡我臣子,其共遵之。
可。
熙和二十三年正月。”
李然稍作停顿,目光扫过纸页末尾——当年,她父皇还专门留有一行附注小字,随即轻声补念:
“朕之娇女,夫婿自择。持此诏者,无论何人,皆为驸马。”
她全心沉浸在文字之间,专注念完最后一字,才缓缓放下诏书。因此,也没能察觉到,刚刚还端坐在沙发上的顾承,早已默然起身,在她身前单膝跪地。
直到诏书落手,李然才猝然看见眼前一幕。心底所有紧张瞬间烟消云散,她连忙伸手去扶他:“你干嘛,真要接旨啊?按礼制,你都不会在场,快起来。”
顾承岿然不动,指尖小心翼翼接过那卷诏书,目光死死落在那些字上。驸马一栏的姓名留空处,是她亲手笔墨填写的“顾承”二字。
他转头笑着望向她:“你改了圣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