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纪元 2524 年,一艘船首雕刻着海鸟的航船,悄然抵达了佛洛赫尔冰岬。
此地已是中洲的极西北隅,寻常生灵难以涉足。其西侧的贝烈盖尔海域波涛浩渺,水面漂浮着无数厚实的坚冰。
得益于埃兰娜为船身加装的防撞条,他们的船只安然无恙。
然而那铁做得鸟喙除却劈开疾风外,似乎别无他用。
这让埃兰娜时常懊恼。
每当浮冰困住小船,她便一跃而下,挥舞那柄小锤,奋力敲碎船壳上凝结的冰棱。
玛格洛尔沉默地协助着。他手持那柄沉重骇人的破甲锤,动作却带着一种历经千锤百炼的韵律。
埃兰娜的焦躁渐渐平息,目光被养父那返璞归真般的动作牢牢吸引。
不知为何,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法,却蕴藏着某种奇特的节奏。
她看得入了神,竟忘了冰海的严寒,下意识地模仿起玛格洛尔的节奏,用自己的小锤也一下下敲打着船底的冰凌与顽固的藤壶。
合力将船只推上岸后,玛格洛尔又帮助埃兰娜将船体翻转固定在岸边。
然而,双脚甫一踏上这片土地,埃兰娜便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。
一股隐隐约约的恶意夹杂在冰冷的风里,从更北面的荒原吹过大地。这片土地排斥智慧生灵的停驻。
就连那些藤壶,此刻也显露出狰狞的丑态。
将它们敲落也无济于事,船底已被侵蚀出斑驳难看的疤痕。
她正琢磨着是否能用冰雪搓掉这些痕迹时,玛格洛尔便制止了她。
“就这样吧,”他沉静地说,“这也属自然的一部分。纵然是澳阔隆迪的天鹅船,也未能豁免于此。”
“澳阔隆迪?天鹅船?!”
埃兰娜的兴致瞬间被点燃。她好奇地抓住养父的手臂,恳求了解更多关于天鹅船的细节。
天鹅船!这名字听起来可比她的钢铁飞鸟号悦耳太多了!她怎么就没想到以天鹅为名?
她果然有兴趣。
玛格洛尔的视线飘渺,仿佛穿透了凛冽的寒风与漫长的时光,最终沉入一片无垠的虚无。他沉默地将船体埋进深厚的积雪里。
“先找个避风处吧。”
“噢。”埃兰娜闷闷地应了一声,垂下了覆盖着覆盖着霜花的脑袋。
或许觉察到了那份失落,玛格洛尔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想学新东西吗?”他问道,语调似冰层微微裂开一道细缝,“……剑术?”
“新剑术?!”埃兰娜惊喜抬头,随即面露迟疑,“可我只有锤子……”
“用我这把。”
“要!我要学!”所有的沮丧烟消云散,她雀跃着跳起,顶着寒风急切地四下张望。
“那边!那边有个雪洞,可以把东西先挪过去!”
两人将剩余物资悉数拖入雪洞安顿好。埃兰娜的耳朵尖已经冻得通红。
不顾她再三请求,玛格洛尔严厉地拒绝了她帮忙的要求,独自开始切割冰块。
精灵虽能抵御严寒,但幼弱的精灵更需要保护。
长剑在他手中交替飞舞,辅以埃兰娜寻来的破甲锤,采冰的速度超乎想象。
锤劈成块,剑削为方。他依照某种古老记忆中的结构,搭建起一座小巧而坚固的冰屋穹顶。
这技艺源于居住于此的佛罗斯特人,他们自第一纪元便在此恶地挣扎求存。
诺多精灵曾远观此族,但因其人数稀微,难成抵抗大敌之力,便放弃了接触之念。
玛格洛尔本以为,沉寂了那么多年,早已忘却如何挥舞这些凶器。
不曾想稍一动作,埋藏于血脉的本能便重新苏醒。
那曾挥砍过千万次的臂膀从未忘却刀锋落下的角度。动作逐渐变得迅捷流畅,不消多时,冰块已堆成一摞。
他长舒一口气,胸中郁结似乎随着那口白雾消散了些许。
侧目一瞥,他不禁眼角微跳。
他的养女埃兰娜正缩在雪洞深处,手中紧握着她的小锤子,双眼放光,全神贯注地模仿着他方才削冰的动作,一下下对着空气认真挥舞。
见他目光扫来,她慌忙将锤子藏到背后,瞪大一双灰色的眼眸,努力装出一副我很老实的无辜模样。
玛格洛尔无声叹息,招手唤她过来。
埃兰娜蹦跳着来到近前,笑嘻嘻抢先道:“我可没出雪洞哦!”
“调皮。”玛格洛尔轻斥一句,将手中一柄长剑递向她。“从今天开始用它练习。”
埃兰娜雀跃地接过那沉重的精灵长剑,面庞因惊喜而熠熠生辉:“给我的?我能用真剑了?”
“仅限练习。”他语气平淡。
“噢——”一丝失望掠过,但她很快又重新振奋。练习用也是用。
更重要的是,她敏锐地捕捉到养父细微的变化。
这变化意味着什么,年少的她还无法洞悉,但那份允许亲近的信号,已足够令她欣喜。
冰湾的日子如同北地的冻风般飞驰而过。昔日幼小的精灵抽条拔节,褪去稚嫩,开始显露出成年精灵优雅的身姿。只是身形仍旧纤细单薄,意味着她还未彻底成年。
基础剑术也已跨入繁复深奥的高级阶段。昔日挥剑两百下便力竭难支,此刻她已能精准自如地驾驭那把曾被视为巨物的精灵长剑。
童年的小马波妮于四十年前去往维林诺的永恒牧野,如今她骑的是养父带回的第五匹坐骑,一匹健硕的高大骏马阿尔诺。
在玛格洛尔的指点下,她开始练习策马冲锋、马上格斗。
武器亦不再拘于长剑。兴致所至,她会操起小锤,为自己精心打造一支晶莹剔透的寒冰长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