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梦。
埃兰娜从床上翻起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昨夜太激动了,穿着礼服睡了一晚。左拉右扯前后检查,幸好没有压出太多褶皱。
她松了口气,不然衣服坏了就不完美了。
冰王冠好好的放在桌子上,一夜过去,依然完好如新。
埃兰娜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,又放了回去。
她想在最开心的时候戴。
即便是成年礼当天,每天必须要练的剑术也不能停下。
当她推开冰屋的门,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。
那些通常只在远山冰原上沉默守望的佛罗赫尔人,此刻竟来到了门前。
他们并非空手而至。巨大的长剑背负在宽厚的背上,沉重而坚固的盾牌紧握在手。
一袋装着青豆的布袋散落在马棚旁,玛格洛尔就在门口和他们低声交谈。
看见养女出来,玛格洛尔抬手示意她稍候。
埃兰娜会意地将兜帽拉起,拢住银发,安静地倚在门边等待。
佛罗赫尔人的首领裹在厚重的毛皮大衣里,帽檐边缘嵌着一对弯弯的兽角。尽管他身形壮硕,在玛格洛尔面前却显得矮了许多,态度也充满敬重。
他仰着头急切地陈述着什么。
玛格洛尔只披着埃兰娜亲手缝制的暗红色毛呢礼服,在刺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清瘦。
那件看似温暖的礼服与访客臃肿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。
埃兰娜忽然意识到,或许他们真的无需畏惧这冰岬的酷寒,但衣服确实应该做得更保暖一些。
众人的交谈声压得极低,口音浓重的通用语在寒风中断续飘来。
玛格洛尔沉默地听着,极少开口,只是偶尔微微颔首表示明白。
他们脸上的神情凝重得如同北海冻结千载的浮冰。
埃兰娜屏住呼吸凝神倾听良久,只勉强捕捉到几个词,东方,灾祸,涌动。
东方?这与她们何干?佛罗赫尔冰岬,大陆西垂的荒凉之地,贫瘠苦寒,人迹罕至,除了她们,谁又会看重这片冰海与岩石?
谈话并未持续很久,佛罗赫尔人便准备告辞。
离开前,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冰屋,在埃兰娜身上短暂停留。
埃兰娜模仿着养父的姿态,一手抚胸,微微欠身。
首领带着众人,向她深深低下头颅致意。
目送那些身影融入远方苍茫的冰原轮廓,玛格洛尔才招手让埃兰娜过来照料马匹。
埃兰娜利落地挽起裙摆,束紧碍事的宽袖,一边给阿尔诺添加草料,一边忍不住问道:“雪人怎么突然来了?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“把马具套上。”玛格洛尔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一套齐全的马具,包括脚蹬,抛了过来。
埃兰娜疑惑地将整套马具稳稳戴在阿尔诺身上,轻拍安抚了一下躁动的马儿,赶紧追上已转身准备离开的养父。
“Ada!”她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急切,“今天是您答应教我跳舞的日子!我的成年礼!”
玛格洛尔轻叹一声,停下脚步,回身紧紧握住她因紧张而发凉的手。
“我很抱歉……”
这突如其来的歉意让埃兰娜心头一紧,慌乱顿生。
她用力抓住养父的手臂,灰色眼眸里满是惊疑:“是我的错!我不该在他们来时出现!Ada,我们走吧,立刻搬家!去哪儿都行!”
玛格洛尔单膝跪地,宽厚的双手稳稳按住她微颤的肩膀。
“不,亲爱的,不是这样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安抚,“你无须躲避任何人。成年后,你自然会接触这片土地上的其他种族。我们不搬家,成年礼照旧举行。只是……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庆祝方式?比起舞蹈,想不想体验一下诺多骑士最熟悉的冲锋?那是每一个成年精灵都要练习的本领。”
那沉稳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,驱散了埃兰娜心中的惶恐。想到纵马驰骋的畅快,她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。
“那我要带上剑!”
玛格洛尔目光扫过自己腰间的双剑,断然摇头:“今天不行。先在冰原上熟悉骑乘的感觉,别让你的马滑倒就好。”
“我肯定不会!但阿尔诺就难说啦。”
高大健壮的洛汗骏马阿尔诺似乎听懂了小主人的揶揄,不满地打了个响鼻,马蹄重重踏地,鼻子更是不停地往埃兰娜脸上拱。
“别欺负它,马匹是骑士最忠诚的伙伴。”玛格洛尔警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