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吧!”埃兰娜故意拖长调子,俏皮地挑起眉毛,“既然您不许我用长剑……那我自己做一把好了!”
“嗯?”玛格洛尔眉头皱起,刚想询问她又在打什么主意,就见埃兰娜风一般钻回自己的小屋,转眼出来时,头上已多了一顶晶莹剔透、棱角分明的冰冠。
她快步绕到屋后,拖出一块巨大的冰料,挥舞着自己的小锤子,几下就利落地敲打出一根长长的冰矛。她随意挽了个枪花,满意地点点头,这才回到养父面前。
埃兰娜身着宝石蓝的天鹅绒礼裙,披着暗红斗篷,轻松地翻上阿尔诺的马背。冰冠透射出耀眼的白色光芒,手持晶莹剔透的冰矛,她昂起头,策马在屋前的空地上优雅地小跑一圈。
“Ada!我像不像您歌谣里传唱的诺多精灵?”
玛格洛尔先是忍俊不禁地笑了,随即收敛笑意,将马拉近自己身边,仔细为她调整脚镫。
“如今中洲的诺多精灵已经不多了,尤其是这样严寒的角落。若你真想见识他们,或许可以前往林顿腹地的灰港。也许能看到他们在等候航向阿门洲的白船。那里还有泰勒瑞精灵,他们可是造船的能手,会造美丽的天鹅船。”
埃兰娜紧紧攥住缰绳,声音不自觉地绷紧,明亮的灰色眼眸凝视着养父:“您会和我一起去吗?灰港?我们一起……回维林诺?”
玛格洛尔嘴角扬起,露出一抹罕见的、几近温柔的笑容,却迅速低下头,掩去了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。
“好了,”他轻轻拍了拍阿尔诺的脖颈,“先去冰原上跑跑吧。佛罗赫尔人送了些焰火来,等你回来,我们一起点燃它们。”
话题戛然而止。玛格洛尔再一次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试探。而埃兰娜,除了接受,别无他法。
她心事重重地驾驭着阿尔诺奔向辽阔的冰原。
冰冠在灰白黯淡的冬日下熠熠生辉,为她飞扬的银发镀上了一层流淌的星辉。
她反复练习着持矛冲刺的动作,几次过后,感觉到矛尖刺出时阻力过大。她翻身下马,重新加工冰矛。
凭着观摩养父锻造刀剑得来的模糊经验,她用匕首将原本浑圆的矛头削刻成尖锐的八棱菱形。
在冰雪与微弱的日光映衬下,冰矛的棱面瞬间折射出七彩炫光。
欣赏片刻自己的杰作,埃兰娜再次策马在冰原上纵情驰骋。她一路向东疾驰,马蹄踏过佛罗赫尔人营地的边缘,溅起冰屑,飞掠过冰封的河面,踏碎了枯黄干硬的草茎,直至前方渐渐隆起一片连绵的矮丘。
她猛地勒紧缰绳,阿尔诺稳稳停住。
眼前山丘不是无名之处,而是卡恩督姆——安格玛巫王昔日的都城。
如今只余断壁残垣的巨大废墟,幽暗的乌云笼罩在它的上空。西方联军击败巫王后,这座山丘上的要塞连同整个黑暗王国早已烟消云散。
玛格洛尔曾提起过,在极其遥远的年代,这里或许是矮人的居所,只是并无确证。
卡恩督姆,听起来与遥远南方宏伟的矮人城邦卡扎督姆似有渊源。
若是将来遇见矮人旅者,或许可以打听一番。
但玛格洛尔,他愿意与她一同南下,踏上去灰港的路吗?
忧虑再次爬上心头,埃兰娜调转马头,朝家的方向策马而归。疾驰带来的热量驱散了部分寒意。
苍白的太阳低悬于冰海尽头。远远望去,玛格洛尔正弯着腰,仔细检查系在海边礁石上的小船。
埃兰娜心中一紧,立刻催动阿尔诺狂奔而去。冰冠在黯淡天光下跳跃着瑰丽的光斑,顺着她飞扬的银发拉扯出一道长长的星辉。
快接近海边,她轻巧跃下马背,踏着光滑的冰面跑到他身边。
“今天还要出海吗?我钓到的海鱼足够我们吃很久了,远行都绰绰有余。”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紧张。
玛格洛尔解下缆绳,将沉重的石锚抛入海中。
“只是例行检查。”他转过身,拍了拍手上的冰屑,声音温和下来,“来吧,该放焰火了。”
埃兰娜故意鼓起脸颊:“几支焰火就想打发我?您刚才可把我吓坏了,还以为您又要独自远行。您明明答应过,成年了就带我一起出门!”
玛格洛尔点头,眼底难得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:“当然会。他们会为你的美丽而倾倒。”
“还有强大。”埃兰娜迅速补充,带着骄傲的笑容拉住他粗糙的手,走向冰屋前的空地。
阿尔诺早已在马棚门口自力更生。那袋青豆已被它快消灭了一半。
“哎!你这贪吃鬼!别光吃豆子啊,草料还多着呢!”埃兰娜无奈喊道。
“随它高兴吧。”玛格洛尔语气宽容道。
他取过一支准备好的火把,点亮后递到埃兰娜手中。
炽热的火把骤然在极寒的冰岬点燃一束亮光,跃动的橙红焰苗刺破暮色。
腾空而起、呼啸绽放的绚丽焰火,瞬间点亮了少女期盼已久的成年礼。
缤纷的光华在她明亮的灰色眼眸中盛放、流转,如同她灵魂深处那簇永不熄灭的火焰。
玛格洛尔取出竖琴,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,古老悠扬的精灵歌谣流淌而出。旋律欢快而充满力量,清晰嘹亮的歌声穿透海风,与焰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,在这天涯海角之地回荡。